简介 王彻之,牛津大学文学博士,现任职于。曾获得2025年扬子江年度青年诗人奖等。著有《诗十九首19 POEMS》,《狮子岩:诗选2015-2022》,译著《幸福之路》,合著《五人诗选》。 白鹭湾 ——vaderetro satana 海湾不在远处,就在附近, 离我们不足两公里。 海面看着廉价,像灰色的硬纸壳, 倒扣在水里,捧在岬角的手中 盲盒般大小,因此看不到 隐藏在里面的
简介 张雪萌,生于2000年,。曾获2021年东荡子诗歌奖·高校奖,2021年《星星》年度大学生诗人奖,第十三届复旦“光华诗歌奖”等。著有诗集《剧场手记》。 真丝 第一次在洗涤中抚摸到你:像烟叶一样,让我搅啊拧 你的材质向我许诺一种多可怕的燃烧 许诺从身体里,日夜交还出我梦的烟雾 当呵护几乎是不可达成的谎言时 我只想看到你哭泣。看那些烟灰色水波 大片大片烟湿的痕迹 你受过伤,
简介 许淳彦,生于1998年,博士在读,签约作家。出版诗集《隐喻集》《雨入聆激阁》,曾获东荡子诗歌奖·高校奖、野草文学奖、樱花诗歌奖等奖项。参加第16届星星大学生诗歌夏令营。 岸对面 唯一能够唤醒自己的声音 是重物落下 身体里钟表的嘀嗒声 它比岁月更沉重 而街道里的面孔随时可能成为 我的枷锁一—活着的铁链从天空垂下 从庄稼,到父亲,到我 自始至终,我们都是忘记故乡的人 有
简介 陶卂,本名袁宏瑶,2000年生于云南。作品见于《诗刊》《星星》《滇池》《诗歌月刊》《散文诗》《中国校园文学》等。曾获第八届“野草文学奖”诗歌组一等奖。 观影 我们还没一起去过电影院,总要 留下些地方用来想象。 你是知道的,否则会很可怕, 这使我回忆起,三年前 我站在县城大街上,像被什么殖民了一般,乖乖地靠近右侧人行道,而对于 街道另一边的状况,不敢存有兴趣。 今天傍晚我
阿信 本名牟吉信,甘肃临洮人,出生于1964年农历十月,长期在甘南藏族自治州工作。著有《草地诗篇》《那些年,在桑多河边》《惊喜记》《裸原》《雪山谣》等多部诗集。曾获徐志摩诗歌奖、昌耀诗歌奖、《诗刊》陈子昂年度诗人奖、屈原诗歌奖、陆游诗歌奖、洛夫诗歌奖等。被甘肃省委省政府授予“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称号。 牧羊人 再一次触摸石头。雪已消融,渗进 土地粗糙的肌理。灰暗的云层 裂开一条缝隙:你
写完《冬日诗篇》的最后一行,窗外的雪正簌簌落下。这不是结束,而是一种开始——词语在雪域中找到它们的重量和形状。我想通过这篇短文,分享这些诗行如何从高原的严寒与寂静中生长出来:雪域不再是修饰性的背景,而是方法论本身。 在《牧羊人》中,我试图处理个体与旷野的关系。“只有你的孤独/照亮它们、驱散并收拢它们”——这里的牧羊人,也是诗人自身的隐喻。高原的辽阔似乎只为确认其孤独的合法性,但又远不止此。“羝羊
1963年生。诗人、小说家。已出版《第十一诫》《浮色》《月亮已失眠》《意象的帝国》《阅读障碍》《雨在屋顶踩出脚步声》等20余部著作。 木偶 小时,我会用竹节做木偶 一边上课,一边用线在桌肚里 拉动木偶,它灵巧地挥舞剑 想给阳光中的浮尘,来个下马威 后来,我也成了木偶 老师的目光是线 拉我挥舞智力的剑,刺向习题 多年后我仍不知,它刺没刺对地方? 当文字成了木偶,孤独成了那根线
新诗一旦能够介入个人生活,它就成功让自己扎根于人性中,这是百年新诗历程容易遗忘的。我们对自己的存在,容易视而不见,除非它被宏大的历史或事件照亮。这样一来,我们对个人生活的见地,就只是宏大事物的一个脚注,它像挤进城墙中的一块砖,因为严丝合缝,因为拥挤不堪,才感到心安。但人性在新诗中的苏醒,可以看作时代的恩赐。当机器继续攻克人类理性的愚钝时,诗能提示的,恰恰是潜藏在诗中的身体。比如,主体的情感、经验、
失去 并未老 只是一些东西不在了 身外之物倒是多了几样 少了的是身上的 是脸上的 岁月给予的 又被岁月拿走了 如果不是过去了几年 如果不是隔了几年 看上去也许不会如此明显 有些东西减少了 还能找补回来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 就永远失去了 春天的啄木鸟 连着多天去食堂的路上经过停车场 我看到一只啄木鸟 笃笃笃,笃笃笃 啄着一辆汽车的后视镜 一开始还奇怪 啄木鸟反
西南三环的黄昏 道路绑架路灯 我的车只能与黑暗缠绵 在每一个拐弯处 我只能听凭轮子滚动 与地面摩擦、发火 发出灵魂出窍的声音 假如我的车这时候罢工 那么,正中了黑夜的下怀 一只羊可能撞进虎穴 一只虎可能掉入陷阱 万物变动不居的时辰 一切皆有可能 连太阳都模糊不清的时候 没有发生的也会被误认 老花眼 黑夜已经比白天更多 一盏红灯如约闪亮 我紧急刹住已经中年的车
蓝墨水上游 我在上游等待母亲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去迎接她的儿子 我全身湿漉漉的 我是汨罗江的儿子 我母亲在清晨淘米 在黄昏升起炊烟 我闻到了米饭香气 想起死去的母亲 她还在远处寻找她的儿子 河水干了 梦里我喝着母亲的米汤 我们何时才能相见 下一场雨就要来临 而我还在蓝墨水上游等待母亲 汨罗江的鸟 汨罗江的鸟 在岩壁摩擦牙齿 它有一双古老的眼睛 我住在它的眼
旧镜子 如一湖面,映照着群山,飞鸟,白云 而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照看时,镜中只有我自己 如同时间,容纳所有又最终空白 被逸失,被遗忘,被清洗的过去 光的影,色的相,心的外照 旧镜子连自己也改斑驳了 水银涂层悄悄脱落 立在镜前,我知道它 观照过很多影像 如同这土地上有过 很多人,很多故事 看镜子久了,人就恍惚 就坠入历史,坠入虚无,坠入恐惧 我直视旧镜子 看到水银在细微
隔着一条江 凌晨的雨,下得孤独 没有一柄伞来表示它的对抗 微信圈有三两人,说韩江的语言: 没站立起未伸向虚空,诗不咋地 不远处的河,由于雨水的加入 而翻滚起来,对眼前的黑细声咆哮 来收垃圾的车,碰击声混合着 看不见的臭,搅动小区一角 昨夜诺奖,与此刻,俨然隔江一条 今日的诗与未来之诗,将隔无数条江 影子说话 深秋,白露隐现 太阳远拒,影子便活下来 腾给你空间,你的嘴
城市素描 这座城市是一壶才煮好的茶 人群在壶底沸腾 在半空中蒸发 然而蒸发也得有顺序 紧挨着向空中飘去 ——可实际上没有人操控他们 我看着茶壶外那个陌生的世界 ——一个精美的瓷制茶杯 海与天 一双什么样的大手 把本为一体的蔚蓝 给撕裂成两半 海和天的边界 海浪只能无助地向天空咆哮 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推往沙滩 推向更深的泥尘中去 无论他多么用力地渴望高处 可是飞鸟呢
有些云朵是树的墓碑 那把斧头还是传到了弟弟手里 剖开一棵又一棵枯树的内心 年轮已经不重要,它们结过 什么样的果子,也不重要 在柴火垛前,父亲像个解说员 他说,黄泸有金黄的内心,而核桃木 偷听了雨声便会长出大片木耳 松柏最重感情,你们看,它还在流眼泪 经过斧头,枯树隐去名称 统统变成柴火,进入炉腔 从房顶上冒出一棵高大的烟树 亲吻村庄里的云朵和天空 父亲和弟弟坐在柴火垛旁,
一座海边的火车站,窗口能看到海面的 货轮。岩石被海水淹没,偶尔露出海面 我有次在岸边看落日,猛然听到 一列火车正在进站,是一辆蒸汽机 黑色的机身在站台上喷着火焰 1904年6月1日,海水剧烈波动起来 一个炉工在锅炉下加煤,火在燃烧 水在沸腾,水汽“滋滋”响着 蒸汽产生的动力推动巨大的轮子 一辆火车从车站出发,缓慢、沉重 “列车两旁的市区逐渐成为房屋 稀稀落落的郊区;这番景色和
与植物对话,不关乎人类。 题记 不会哭的落叶 谁听见一片叶子落下的声音? 可是,它落下来了,它脱离了母体, 悄然无息。 落叶,青翠过,青春过。 落叶,爱过,光芒过。 它落下的时候,天冷了, 夜风托付给大地,落叶丢了名字。 去天堂,不需要户籍。 我看见时,一团枯萎躺在那里, 一片,一片,安详地睡着, 亡者给亡者的名片。 倒伏的芦苇 一只风的大手,和时间合谋, 按倒了一
美好 我的每天从一首诗开始,这么小 却能感知更广阔的细微和悠远 像大地醒来的痛和呼吸,它必须要忍受 一丝花开的裂口与残缺,唤醒身体的感官 世界啊,谁不是以苏醒的方式回来 而不能一直在黑夜中沉沦 黑夜退场同样是庇护和悲悯 那寂静苍凉里包裹着人世的一滴泪 不是所有的美好都来自美好 更来自放弃和牺牲 我不能误以世上的一切美好都理所当然 但所有的美好都要坚持,没有最后 过江记
致每一个夜晚和早晨 总有些什么 从夜晚延续而来,已经分不开了 比如梦中醒来的 两个人,父亲和母亲 曾经也是 每一个夜晚,挨在一起 说几句家长里短 也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偶尔争吵 无数个日子 他们本来都这样过,可突然 只剩下一个人 孤独地活着的那个人,把该做的事 都独自做完了 天还没有亮 出口 你在云朵里飞,低头找到我 你要给我 一个母亲的称谓 你要来,喊出另一
银酒壶 乡关尚远。大雪弥山 新降之雪还在我赶往的路上 我怀里揣着一个银酒壶 壶中晃动着白色炽热的液体 增加了我远行坚实的底气 有时候我会从怀中摸出酒壶 得意地咂上一口 有时候会在行途中遇见冻得发抖的人 烈酒恰好可以给他的身体加温 如果在路上碰到相同爱好的人 还可以举壶碰撞 发出互相致敬的声响 大雪漫漫。酒壶温热 我怀中揣着一个温暖的小太阳 揣着另一颗将热情斟给大地的心
书房记 史书在上 腥咸阵阵透出纸背 胆大的人可深看 小说居中,多么拥挤 那么多人那么多事 围绕时光的旋涡 出生入死 巨著压在最底层 它们各自为阵,强大而固执 认为撬动地球的 不止一个支点 书桌上,放着玄幻和情诗 两者其实相通 玄幻是现在的爱情 爱情是未来的玄幻 所谓伊人 读词 竖排的、繁体的伊人 一般都会划船 在诗行与韵律间穿行 遇见陌生的男子,通常会
现在的我 你问我去向了哪里 告诉你- 有一些站在花瓣上,冥思 有一些跟随飘零的落叶,纷扬 有一些散乱在纸张上,涂鸦 有一些陷进星辰,陨落 这些散出去的我 从各个角落 搜集起来 再拼出一个崭新的自己 你可能已经不再认识 整理一个抽屉 整理一个抽屉 图钉,剪刀,散乱的纸张 药瓶,纽扣, 看到一半的杂志 此刻,流过去一条分岔的河流 荡着些草绳木棍和泥污 飞鸟和鱼也有
乡路 小路像根风筝线 拽得越远 心口越疼 月光来敷药时 发现淤青里 藏着麦穗形状的齿痕 而某个夜晚 突然亮起的萤火虫灯笼 一定是母亲站着脚 在找,她那个走丢的乳名 电影时光 灯光熄灭时 整个天空 都挤进这块白布 故事里的风 吹乱我的头发 笑声像爆米花 在黑暗中里啪啦 回家的路上 星星特别亮 原来有颗跟着我 偷偷溜出了放映厅 提灯人 夜晚的黑毯子 突
江南帖 黄花不瘦了,江花正与你争奇 春,在高楼的蛮腰间盘旋,嬉戏 我的笔,已无法游你 只先写下两行字 “中国的河山,中国的女人 如果没你,可能会减五分姿色… 我抱一把琵琶,去浔阳江头弹你 春江花月,似把人心都来濯洗 长江上,全以青色 抹绿了神女峰与赤壁 秦淮河边的一家小酒馆 酌一碗酒。边饮,边拿捏,几句诗 江南人,鸟喧喧,车鸣鸣 已拒绝沉寂。身体里的吟诗声 只记“沉舟
如果这是一个胜景,那圆睁的眼斑 就不是你的装饰。预见到今天这一切 会从一本诗集的封面带走。煽情的蝶翅 已悄然定格,浅灰蓝的封面带着暗伤*, 挣脱而重生,回到海宁,回到硤石, 在干河街38号,在西山公园。 寂静终于拥有了你,没有人确定 那一瞬间的漫长填满颅骨的血洞,那些诗稿 四处翩飞,轻盈如撞击的缓冲被女人接住。 命中注定该有的恩赐,只是比火焰 更容易燃烧,更无情取悦。 而我可
慢人 缓慢的日影之下 河堤上有两个移动的慢人 他们像两个小黑点儿 沿一条白色小路缓缓而行 那是我的母亲和我 我牵着她的衣襟,我们走得很慢 我们每年冬天都会步行去很远的爷爷家 有几次,从同一个闸口上走过 她总会告诉我这里的河面 曾经响午头上漂了一只绣花鞋 绣花鞋上搁了一只秤砲 她为我搭建了一个人鬼共处的时空 现在,这个时空已经倒塌 就像我们家的草房子 每年都会苫一茬新的
玉津桥的清晨与夜晚 被立春的光影秘密缝合 马帮的足迹踏平了拱桥的脊背 那些茶叶、盐和丝绸 从千里之外到万里之外 寺登街的灯,灭了又亮了 客栈里的梅花,在风雨中洗净了尘埃 溪水穿过古道,荒草依然 朝着村庄的方向生长 被神护佑的人们啊 被马牵着,走在发光的青石板路上 纸上,有雨 今天的我,坐在一滴雨里 手里擦着一张去向不明的纸 我不知该如何抚平它 雨莫名下,纸莫名就要破碎
他们把另一处乡愁 种进山根,移植竹海 与晨雾一起漫过山脊 撞见山脚下晒暖 品茶的老者 他烟袋里的火星,窑烤 面包的一缕麦香,皆在 河面上荡起清亮的波光,松林里 松鼠在风里撞出细碎的声响 这边,山岚漫过两间小屋的竹篱 新搭的丝瓜架,一枝 披着晨露的小丝瓜 从瓦当的青苔里钻出 风记得 他们弯腰培土的模样 井栏边的圆叶景天 也认熟了新添的汲水陶罐 一面新壁炉,一张老茶桌
整个夜晚,乌鸦像一座大山 整个夜晚,乌鸦像一座大山 父亲就是一座废弃多年的煤矿 但它从来没有燃烧过 就像故乡的月光曲 春天了,还要丢掉许多老树皮 拾荒者和戴线帽子的蜜蜂 在花朵上表演冷风景 尽管,远方被无名指保持了野性 喝醉的人,回不了鹰的家 雨水中的麦芒,缓解了大地的颈椎 雨水还在路上吹气 仿佛一个矮脚花瓶搬出了新婚 它们割据了玻璃的旧池塘 你闭上眼睛,回过头扯大嗓门
松香 梦到有人在湖边焚烧松枝 田野里弥漫着松脂的清香 我珍藏着这样的记忆,在一条小路的尽头 除了牛棚,还有一堆篝火 篝火映在牛的眼睛里,我看到 一汪清澈的水,比所有的悲伤都让人温暖 在松树林里,蒿草和松树一起生长 松树是纪念,蒿草是遗忘 一个人被泥土完全接受,需要时间的焚烧 有幸成为一堆旷野的篝火,该有多好 美德如松香,在人间飘荡 在黑暗中谈论冗长的往事,需要一篇小说 的
浮白 反倒会不适应吗? 在一个白雪般的春天的早晨 我闻到了去年此时的花香 是的,伤口正在愈合,我却感觉到寂寞 不如刀锋下流星溢火,浸沐命运的绯红之墨 大雾如梦的白,白昼如梦的大雾 四起,清醒的只有耳朵 远山南,万里外,我听到十年后的钟声 那么陌生,熟悉是它隐若的秘史 我的心事白,庭院敞开,不惧霜雪再一次伤害 然而春天在召唤,以她离开后才能 看清的存在。草叶摇,雀环涛,我遗忘
辣椒、茄子、豆角、空心菜 苋菜、丝瓜、苦瓜、冬瓜、南瓜 熙熙攘攘,谈论各自的流畅 餐桌上秀新鲜,打扮天然 秀味道,碟子、菜碗热闹繁华 一个不被伤害的大地轻轻松松 在饭桌上开开心心演出 平淡日子,没有忧愁,无恐惧 心怀国度如甘泉流淌 一无挂虑者 可安心睡午觉 蝉一生只唱赞美诗 耳朵的小提琴听它 有蚕一样虔诚修行的不会很多 蛙呀这些娃,喜欢你们 在家里高谈阔论 喉咙里的
晴空之夜的星群,被秋天赶进暗渊 银河因此截流,在凹陷的谷地间 形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堰塞湖 造梦者重拾画笔。时间掺和着 少许眼泪,给内囿的湖面上色 但如今,再也没有一块 可以用来自由幻想的画布 能够不计成本地画出 童年描绘的景象 一年级的夏末,某个雨季的午后 老师讲了关于长大的课文 妈妈没有送伞来。我小跑回家 书包像饥困的婴儿,在背上犯浑 记忆喜欢沿着脑海起风时的 那些碎
互不打扰 秋风起了 吹打着天地 寥廓长天里有些云淡然地想着心事 风紧一点 树叶落得更快更多 有一些打在我身上 阻断了它们飘落的路径 这让我心怀歉疚 万物之间应互不打扰 而总有些事物美得让我不得不靠近 所以我活着 时常怀抱兼意 微微风 我想一直留在这里 说说过往年少 等等此后的白发苍苍 万家灯火之中 我们是微弱的光亮 檐下路过些风 天空飘着些云 那些偶尔流下
我想远离尘世的喧嚣和烦恼 只有从不可思议的县城 到可以诗意的云中苗寨 火车在内昆铁路的轨道上 演奏的进行曲 仿佛穿百褶裙的苗家姑娘 摇响乌蒙山的铃铛 走进寨门 一眼就看到中国乡村振兴的典范 以及山里人的道路和未来 在云中漫步 我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在云中喝酒 我就是采万寿菊的陶渊明 我就是追忆逝水年华的普鲁斯特 走过云中咖啡屋 即使我是抑郁症患者 也想留下来吹
海天霞 我仰头见证天光着色 掠鸟群以云的姿态卷袭苍穹 天边的云角摇晃出更多的飞禽 我借来上一世、上上一世的才华 却无法转述眼前所现 我坐在山首许愿、起誓、流泪 神明降临 似透明的巨兽悬于我和远山之间 它拨来软风与我对话: 今日拾捡愿望的行囊已灌满 它借一株蒿草的轻颤 一只蜘蛛吐纳丝线前的停顿 试图给我安慰 作为补偿,予我一湾海天霞 蝴蝶结云 天上落满许多云作的花
相遇之后 有了你从容的心间 春意盎然 没有你身影的城市 灯火阑珊 窗外,人们放飞烟花 梦里,我放逐自己 从未经历如此炽热的冬天 从未捧起如此纯洁的雪花 从未欣赏如此动人的笑脸 如同,从未奢望遇见你 遇见一片绝美的桃林 此时,我如此卑微 向上苍深深鞠躬 此刻,我如此高贵 却无法包藏恒星般的光焰 中秋烈士公园赏月寄友人 节日之前,桂花 开过了,余香犹在 相遇之时,
赤水河从滇境一路奔来黔川 有时向东,有时向西 有时走平浦,有时走低谷 有时暴露在飞机下 有时隐匿在莽莽中 走了那么远 细细看 几乎没有一段是直的 所以说嘛 有人找了几十万人帮忙 在崇山峻岭之间下套 原来是想包围然后抽干一条名叫赤水的河流 最后的结果都知道了 因为蜿蜒曲折 赤水河全身而退 向更为宽阔的天地 化为了一派红色的汪洋 信物 离别之时, 红军军官把三个铜
沉默的一天 这是生命的全部痕迹 你推来一个黑匣:珍珠和宝石 沉默的石头,全部。 沉默从不是密码 谎言和传言是另一种沉默 我不试图沉默着编织故事 黑匣,珍珠和宝石 沉默的石头,全部沉默着 经历有过的、没有过的经历 珍珠跳出海洋歌唱 石头扔进烈日曝晒 等人鱼听信谎言上岸 等一滴泪让石头心碎 沉默是一种发声,将真相过时 生命消失。 我们要达成共识 我们要达成共识 早安
这纸上的天空 有山水也有秋色 有花草也有芬芳 我汲水而来,一条小路被打湿 楼堂和亭阁在行走 山峦和浅丘在流淌 桃花源赶在明年三月之前会盛开 我开始借贷一笔巨款 只为你买下最初的桃花一朵 可我还走在这条小路上 夕阳没有西下,断肠人去了天涯 小路的尽头挽住了白云 谁扯下天空一片 谁的屋脊盖上暮色一块 我还走在这条小路上 脚下有风,停不下来 立碑 这半生,我走过四个村子
郑小琼,女,四川南充人,作品发表于各大报刊。出版中文诗集《女工记》《玫瑰庄园》《黄麻岭》《诗选》《纯种植物》《人行天桥》等,法文、英文、意大利语、荷兰语、越南语、印尼语等诗集若干。曾参加柏林诗歌节、鹿特丹国际诗歌节、土耳其亚洲诗歌节、不莱梅诗歌节、法国“诗歌之春”、新加坡国际移民艺术节等国际诗歌节。诗歌多次被国外艺术家改成不同形式的音乐、戏剧在美国、德国等国家上演。 在先祖迁川的渡口 秋日
山门 踏进山门 雾会缝一件袈裟给我 披上,拾级而上 像极了自己 把尚未写完的半生 逐字超度 风在松针上 悬一枚无人认领的铜铃 响,是空 不响,更空 磨盘 两块圆石, 把日出日落 碾成碎了的金,银。 寨老说:“你推一下。’我伸手用力, 掌纹也被碾成粉, 飘下来,覆盖整座山的影。
越野车行驶在 从尼雅去民丰的途中 一头野骆驼 在路边的戈壁滩上 嚼着棱棱草 我让司机停车 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它 可它惊恐地 看了看我,转身离开 也许在它眼里 值得信任的,只有 它自己
我看见母亲,整整一个上午 都蹲在老屋后面的玉米地里拔草 腰都没直一下 那些草,以为连根而生就能架起历史 以为结伴而长就能指点上苍 丝毫不把玉米苗放在眼里 哪些草哟哪些草 母亲偏偏不惯着 发誓要将它们连根拔完 拔。大把大把地拔 一株一株地拔 小心谨慎地拔 坚定不移地拔 指尖破了,手臂和脸上划满了血痕 母亲都不会停下 草,越拔越少 母亲,越拔越兴奋 仿佛那些草 都是
老家寄来两瓶山茶籽油 “游-子-沧-桑” 倒序双关的暗示,喊出我的小名 这味道,是来叫魂的 远行的魂,呆滞了好一阵子 一碗茶油蒜椒炒豆泡 招魂的人带我走近长乐古街 遇见时丰坪的姑娘们,背篓上山 十一月,白色的花盏,绛红的脸盘 姑娘的手臂掠过阳光的弧线 哗啦啦的茶果蜂拥而至 一岭又一岭的山,跌入竹篓 我分不清花果同株,还是人树合一 当银色铃铛般的山雀子 响亮如几笔素描,快
他在舞厅门外 画地为牢。等 一双双高跟鞋走来 弯腰,低头,认真上油 打磨黑夜。也替他人 擦亮脚上滚滚红尘 中风 意识断线,刹那间 风筝,坠入虚无 手脚不听使唤。世界 摇摇晃晃,道路也在给人 使绊
是小雨,不至于过重地影响 蝴蝶的飞行,更不至于像树叶那样 每寸土地都是可能的墓地 主要是因为树叶无根,而蝴蝶有心 心向前,或者向上 再危急也由自己驾驶 其实雨再大点也没关系 蝴蝶的飞行不在快,在好看 一次扇动分为两次,它与时光的契约 就像没签过似的,随性而遇 不被沿途的花朵过度包庇 不急于回归故里 看得出,只要不落地 它就没怎么打算飞行
人群在站牌下站成一片芦苇 公交车进站时所有人都学会了 瞬间飞翔 我数着那些被挤掉的纽扣 它们在地上开成小花 纪念每一次 未能成行 在铁质蜂巢里我们都在练习 如何把自己折叠成 一张合格车票
绿狮子们围绕在你神的一滴 绿狮子们冬长,夏短 你不停告诉我呜,呜—啊,啊 坚挺的背上你却有许多绳子在爬 人们将你倒入锅中 人们煮熟你又种植你 你纤细的喉咙至今不断吐出 野芳、泥水与波浪 多少隐秘的地方在你身上杂草丛生 多少未经涉足之处流言四起于风中 河畔。危险。 不要听那美丽的石头兀自低语河畔。危险。 不要听那茫然的江水胡乱滔滔 你所需要的,我正在。你所不需要的 请将你
我盛一盆清水,月亮 就到了人间 亲人的影子嵌在月光里 我扶着她,躡手躡脚地走 整个世界都跟着光 风吹皱通往村口的路 云带走月亮 带走了满满一盆思念
你看到的那些飞鸟多么笨,只懂得拍打自己 太阳般狭长的翅膀,它们骄傲地唱着和叫着 只有它们懂的歌,关于千里之外有一片栖息的树林 一群远游的天上的舟,划过波纹荡漾的空气 飞得是如此高,以至于看上去有些愚蠢 即使在山谷中,全然不知隐藏自己的踪迹 有时它们有目的,也许会是一片安定的港湾 或一个没有敌意的国度,季候宜居温暖又沁凉 那里遍布青涩酸甜的果实,与桦树津津的涎液 但更多时只是漫无目
从感冒中醒来 口干舌燥,头昏欲裂 忍不住想要那种绵密的味道 那年,她从高校辍学回到村里 骑着自行车,躲着爷爷 到镇上买一盒泡芙 在洗衣、嫁人中开始她的小镇妇女生活 明月悬于田野,在窗口照出重重幻影之际 她才敢取出那颗饱满如玉的玲珑球 所有的甜都被埋在这里 我的母亲,包法利夫人最后的希望 生咽下去的奶油,就能够 擦去生活的盐
在月光铺满铁轨的夜晚, 绿皮火车悄无声息地驶过梦境, 它拖着长长的身影,如同时间的幽灵, 穿梭于现实与幻想之间,编织着迷离的故事。 车窗外,飘浮的云朵变成了棉花糖城堡, 烟囱喷吐出五彩斑斓的烟雾, 彩虹桥横跨天际,连接着遥远星系的问候, 而绿皮火车,便是这一切奇幻旅程的引路人。 乘客们,或是穿着蒸汽朋克风的探险家, 或是披着隐形斗篷的巫师, 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通往异世界的钥匙,
来自松林的蝉鸣 是一种无须翻译的盛约 我步入林间 并非想活得深刻 也许在梯步的尽头 再前进几步 就能发现稀罕的蕨类 以及被瞬间悟出的真理 但我迷恋这毫无意义的逡巡 步入和走出 就像随意敲下又删除 那些不曾外露的字节 构成我生命中最为自然的跳动 回想昨夜的松涛 从我低矮的梦境拂过 当懒懒的阳光编织出花环 我希望戴在爱乐者的头上 看山 淡出视线的远山 功成身退,甘
想想我们变老时 视力不好,行动迟缓 听人说话要加大分贝 但时光却可以慢下来了 慢慢地起床、穿衣、梳洗 细嚼慢咽吃早点 不用一再町着手机看时间 不再飞奔下楼,闪电一样跑过街道 高速行驶的列车终于可以慢下来了 慢成一辆老牛车,慢慢走 爱上哪就去哪 爱歇哪就歇哪 空空的小车兜,什么也不载 只载树荫、花香 碎金一样闪烁的阳光
从书本到试卷的路上 我摸着破碎的散光镜片 粉笔扬灰 每一粒都无所适从 模拟试题在课桌上海水荡漾 灯光无限,到处都是虚拟的桅杆 铃声的薄唇有时含着温和的微风 我在勾勾叉叉中寻找遗失的镜框 红笔的血丝穿过双眼黑白的语言 书商和网络 都是侃侃而谈的大师 仿佛一眼就能看穿 浩瀚的夜空中所有的星星 (我信以为真地一颗颗数 星星却一颗颗地 从我浅薄的意识里逃离) 这些高贵的想法
草原上的石头 没有脚 却能移动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到一起 一块块直起来 成了路标 成了塔 成了人 被人眺望时 学会了眺望 树的日记 它记录自己经历的冬天 一次次,受过的疤 一圈圈,爱过的年轮 那些没有记录的 夏天和快乐 以及爱过,留下 不易察觉的疤 记录在日记的背面
总有一些花是不认识的,总有一些人 难以辨别。事物是有难度的, 毕竟不能隔着玻璃取物。 但拍照识花软件可以。它一声“咔喀”, 就把花名从植物中提取出来。 那层玻璃其实就是为了唬人。 这人间,也不过是隔了几层玻璃, 把我们弄蒙了。想想看, 是我们不够聪敏,还是玻璃太厚。 山上,我不认识的植物大多搞定了。 个别植物软件拍不出来,没输入程序。 不像人间,程序里有,但我们还是找不到。
行道树刚醒来 呼吸轻微 晨练的人们拥挤 让它面容皸裂 马鞭草,矢车菊 不敢高语 这些被栽种的植被 不能将宿醉的酮酸呼出 它们有被赋予制氧的使命 我在伞状的松针树下 做修复运动 毗邻的沂源桥上车轮轰轰 我就要投入这不息的洪流 相对满园植物 我有相对的幸福 有缓释的清晨 比它们,稍显高等
想做一尾飞翔的鱼,在五环路 可五环路太挤,太乱 不要奇怪慢车道变成了快车道 快车道变成了慢车道 那么多大货车像一条条凶猛的鲨鱼 左冲右突。我只能避让,躲闪 像前世的仆人 而四环路能给我做君主的感觉 我可以守住一个车道 匀速直行。这里没有庞然大物 这里全是清一色的甲壳虫 这里秩序井然。只是限速80迈 让我体验不到飞翔的快感 三环路也好不到哪儿去 它患皮肤疹。那么多公交车站
收集雨水的人又来到大汶河 这次我是一个人,只带着我的影子 芦苇在黄昏里弯下了腰 野鸭子和蛙鸣在往事的脊背上 谈论孤僻的河水 远处的白鹭是去年的那一只吗? 我眼看着它飞走了,带走了 你的名字,也一并带走了 你赠予我的干净的时辰 没来得及告别,抑或没打算告别 突如其来的雨让我打了个激灵 我的影子湿了大半 大汶河清了清嗓子,咽下整个黄昏 我只带回一瓦罐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