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竹篮 家里那个竹篮,是我从一位老农那里买回的,他说他家后山有一片竹林,农闲时就砍些竹子编些篮篮筐筐,进城卖点钱补贴家用。现在厨房用具大都是塑料或不锈钢制品,结实、光亮、耐用,但我不怎么喜欢。在我看来,化工气息和钢铁气息是最乏味的气息。看看房间,就知道化学和钢铁已经包揽了我们的全部生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只是尽可能在生活中保留一些传统的、带着农耕气息的用具。那些草木做成的用具,拿在手里,有
非基督教运动 科玄论战陈义过高,只有极少数学者参与,同期出现的“非基督教运动”却吸引了很多民众参加。 1922年,世界基督教学生同盟要在北京召开年会。准备期间,筹办者多有攻击中华文化的言论。当年2月,上海青年组织“非基督教学生同盟”发表《非基督教学生同盟宣言》,声讨殖民主义者利用宗教侵略中国的罪行。 北京知识界很快做出反应,于3月20日成立“非宗教大同盟”,后又颁布《非宗教大同盟简章》,发表
花猫 冬里从城中回去,久未打理的晓园满眼荒芜,草木凋零。苹果、樱桃、山楂、葡萄自生自灭,坠落后化作腐殖土。 寂静中听见喵喵的叫声,在圆门后的柴草棚子里,一团柔软的活物在轻声歌唱。是一只花猫。饿了吗?在守候主人的归来? 在家的时候,母亲常唤了它喂食,猫是顶替远游的子女的陪护者,以驱赶晚景里的孤独。春阳里,猫会带着几个幼崽在门中嬉闹,母亲便回到了记忆中,微笑着,忧伤起来。日后,小猫长大了,让人领
一 早上。北川中部的永安村在秋后的潮湿里格外静谧。 大山从白草河谷底拔地而起,山名三面山,为龙门山余脉。几团薄雾缭绕于山腰山脊,大约是老天爷刻意用几抹妩媚来对冲大山的过度雄险。由村主任刘伟开车前往永平堡。机耕道在陡坡上反复向上缠绕,远远看去似一根麻绳被随意扔在山间,轻飘飘的,似乎一阵风即可刮走。秋雨连绵,路边多处塌方。沟坳里,前些天的山洪已成清澈的细流。流水漫过路面,生出腻滑的苔藓。以前在平武
兑地 父亲的坟在一个老果园中,离家不远,五分钟就能走到。这果园由十层梯田组成,生产核桃、苹果、李子、萝卜和白菜。现在果园老了,我们在第二层梯田中安葬了父亲。掘穴为阴宅,锄地为墓园,那块曾经只负责生长庄稼的黄土,因为父亲的去世,使命发生了变化,从此不再需要为庄稼的丰收输送能量,仿佛辈分已经升级。大地之上,它们努力抱团,形成一个远远望去便使人心生敬畏的小山包。这是坟,新坟。 万物都在生长,一座新砌
蛇年正月,皖钟茶戏园于菱湖公园开门迎客,四围壁上的老城旧照烟云晕染,一派沧桑,引人慨叹。再看黄梅阁周边的湖面,那残荷枯梗高低错落地支棱在一泓寒波上,仿佛在给苍天书写着什么。龙年某日黄昏,路过菱湖公园南门,见门前“小辞店”开张了,忍不住进去一看究竟。耳边并无弦歌萦绕,但戏里戏外两个“凤英”恍然现出,悲情演绎,令我痴疑良久。 距“皖钟大舞台”开张,流光已逝八十余年。1933年的这座老省城,活跃着怎样
2016年夏天,我从陕西省作家协会家属院搬进位于西安市北郊的省直机关明园小区。这里和省作家协会家属院最大的区别是,小区里养狗的人很多。我只知道狗的品种很多,有知名度很高的、价值不菲的,有普普通通、价格低廉的,有国产的土狗,也有进口的洋狗,更有土洋结合杂交的杂种狗。可是,对于狗的品种,我一样也无法辨识,我是真正的狗盲。在农村生活的时候,我家里是养过一只狗的。狗的个头不大,淡黄色的皮毛,脊背上一条不粗
在建筑行业里,外墙保温属于高危工种,虽说施工人员多在吊篮里操作,而且还有安全绳和安全带的防护,但毕竟人是悬挂在半空中,远离地面。垂直高度过高,对于在地面生活的物种而言都有不小的危险。在外墙保温的施工过程中,几乎每年都会出现几次伤亡事故。然而尽管如此,选择从事这一行业的人依旧很多,原因只有一个:工资高。干外墙保温,人人都晓得这种危险,只不过每个人都抱着侥幸的心理罢了。 大概是2010年,我们工地来
在西秦岭,馍是主食。早晨,罐罐茶就馍。晚上,酸拌汤泡馍。中午若在地里忙,蹲在地头啃一片干馍,再灌一肚子山泉水,便是午饭。 我念书那会儿,村小仅有学前班和一到四年级,念五年级、初一、初二,就得到梨村,梨村是我们邻村的邻村,有个附中。沿着山梁走到邻村,再下山,后又上山,才能到学校。步行近一个钟头,脚底下快点,也得四十分钟。我们早上去,晚上回。 一大早,母亲在十五瓦灯泡的昏黄灯光下,热了隔夜的浆水面
梦是一只怪异的兽,伸出长长的犄角,以图触破黑夜与黎明之间晶体般流动的虹膜。 【话剧】 梦境地:钱塘江畔。 应该是跑了很远的路,看了一场话剧。话剧的作者是吴炯,曾经熟悉的一位作家,但到最后怀疑跟熟悉的那位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进入一个封闭的空间,应该是二楼或者三楼。一个奥地利来的小个子,一个大个子男人,和电影《血黄金》里面的独眼军官很像。一个矮个子女人,微胖;一个高个子女人,有男人相。话剧分为
寻九龙城寨而终得 女子左手拎包,右手抬起,做抚耳状。对面站一男子,肩上坐一女孩。女孩手擎拨浪鼓,身子前倾。三人脸上均无笑,不像一家人在逗着玩,倒似告别。几只麻雀突然从树上扑棱棱飞起,从他们头上掠过。我停下,用手指弹了弹男子的后背,几声闷响——路口摆这么一组雕塑,与来来往往的人混杂在一起,让整条街道更显生动。 此街名登良路。我刚才是从南油地铁站出来的,沿登良路前行,要去和深圳的九龙城寨见个面。
行走于电话 美国人贝尔在1876年发明的电话,一百年后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还没来到我的身边,虽说来到北京读书,也颇有点“人上人”的兆头了,给家里打一个长途电话,也还是要坐公交,从铁狮子坟赶往西单,在首都地标建筑的电报大楼排队等候,听楼顶“东方红”钟声一次次洪亮报时。公用电话和手摇电话,也是见过的,却未曾进入过我的生活,传呼是费力费时的,我又非有什么地位的人,有必须急告对方的事。 待到八十年代
他跟我老舅舅是同学,我管他也叫舅舅。老舅舅属虎,长得也有虎的威风。尽管小时候缺吃少穿,依然方盘大脸。老舅舅随着平反后的姥爷返了城,后来考上大学,去了部队,当了干部。借光舅舅这个靠吃饭没催起来的小屁孩,精瘦精瘦的像个麻秸秆,大人们担心风大点给他刮跑喽,替他发愁他能干点什么。就在当时,也就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政府机关公开招考,一百六十人参加考试,十一个小青年入选,人家也考了个第一名,实力肉眼可见。东
汽车从湘西吉首出发,经包茂高速、张花高速,再走三十多公里山路,途经若干险峻的“U”形弯道,才到达这个湘、鄂、渝、黔四省市交界的小镇。时候尚早,沿街店铺大部分还没开门,光滑的青砖与深褐色窗棂在七月烈日的照射下静默无语。我将草帽扣在头上,一脚踩在方砖铺就的街道上,竟然有些恍惚——想象中的四大古镇之一应该游人如织,而眼前的小镇却似一个熟睡中的婴儿。一位端着牙盅,满嘴泡沫的大叔直愣愣地看着我。我朝大叔笑了
车驶上康山大堤,海拔瞬间高了起来。大堤西起糯米咀,经梅溪咀、锣鼓山、大湖口、落脚湖、甘泉洲,至石口镇院前彭家,全长近七十里,高二十三米,可抵御二十一米高的洪水,保护堤内三十七万亩水田。这一道“湖上长城”虽年近花甲,仍雄伟壮观。密密麻麻的草丛把大堤护坡覆盖得严实,朵朵野花点缀得恰到好处。沿途,候鸟不时闯入视线—— 一会儿是三两只东方白鹳低吟浅唱在洲滩,一会儿是六七只白鹤从渚上腾空而起,一会儿头顶又掠
家里书柜与墙角的空隙间,立着摆放了一把吉他和一支二胡。午后的尘埃在穿过玻璃窗的阳光中漫舞,不一会儿就要落在黑色的琴盒上。偶尔望向它们,还是会想起演奏在我们婚礼上的、代表了生活的新起点的阿根廷探戈曲《Night Club 1960》。 那是一个没有按惯例播放《婚礼进行曲》的仪式。宾客落座,短暂的安静被吉他琴弦的振动打破,第六个音符便迎来两种乐器音响的混合。几个小节过后,站姿演奏二胡的新娘向拨弄吉他
半百所读 古人说少年读书,如“快刀切物”。我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样子,一本小说三五天就读完了,套装多册,也不过十天半月。之所以读得快,一是因为贪多务得,以博览为目标;二是由于快意其中,为情节所吸引,欲罢不能,有时甚至挑灯夜战通宵达旦,《少年维特的烦恼》《基督山伯爵》《三国演义》等,几乎都是这样读完的。 步入中年以后,长篇小说读得少了,爱上了古诗词和现当代作家的散文作品,周作人、夏丏尊、丰子恺
《海鸥食堂》(2006)、《眼镜》(2007)、《厕所》(2010),这三部电影可以视为日本导演荻上直子代表作,都有女演员罇真佐子参演,并且在电影中构成了气质核心,呈现出某种雨后彩虹般的效果。罇真佐子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老年女演员,戴一副眼镜,身材矮小,五官平淡,总是带有一种怔怔不知所言的神情,所以,她的角色一向是相当沉默的。但是,她就是有一种特别的气场,很安静,很坚韧,也很慑人。当她难得地微微一笑时
剪纸,其实是在纸出现以前就出现了的工艺。布、皮革、金属片、树叶通过裁剪变成图案,无从考证是谁刻意发明,也无须依托神农氏或鲁班来做首创祖师。 据说在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之前就有粗糙的麻质纸,将它们剪刻成型的需求大概出自墓葬。汉代重葬,巴不得生前所用所有都一起随身埋进土里,实物不够,模型来凑,陶器、壁画、画像砖甚至剪纸都作数,被认为可以代表真实财产,在死后的世界继续享用。 如果说竹子是靠吃穿住行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