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走过一段林荫路,到达地铁口,沿倾斜的扶梯进入地下,在呼啸的风声中坐三站就是一座小型图书馆。我总是早几分钟候在门口,一到九点,便把布包放上传送带,人从探测门中快速穿过,等包缓缓通过扫描,从分开的黑色帘子中出来。拎起包,单肩背,感受到包的重量将身体一侧压下去,心就变踏实了。 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图书馆给人的感觉,类似带拉链的布包,叫人感到既安全又亲切。喜欢这里的一切,厚实的
老山羊咖啡馆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喽。在它巅峰的时候,不要说大厅,就连外庭的那些座箱都坐得满满的。但是,冷清了好哇,冷清的咖啡馆才像咖啡馆。咖啡馆本来就有两大类,一类在闹市区,它们是游客的歇脚处,要不就是写字楼里的年轻人临时的会议室,这一类咖啡馆的内部挤满了人。它们的产出高,投人也高,在好看的流水背后,利润其实很有限。另一类却暗藏在都市的角落,在深巷,要不就是小区的拐角,它们吸纳的是一些回头客。回头客
暴风雪从早上开始,天空昏暗得仿佛没有黎明就到了夜晚,乌兰巴托的天气预报说,四月初的这场大雪五十年一遇。雪又肥又急,风和雪之间没有缝隙,铺天盖地。下午的时候,塔木察格大庆油田的一段过流动作保护跳闸,导致两个作业区的多条线闪停。公司指令,值班职工两车一组,排查事故。老马是21作业区的办公室副主任,和我分为一组。我们俩开着皮卡车一前一后,顶着能见度不足五米的风雪,一口井一口井地检查。看不见路,路和所有标
一 他拿过的第一数不胜数,尤其是高考。其实,从考场上下来,他心虚得很,语数外物化生,几乎每一科都有几个题目拿不准,但一对答案,竟然都对了。后来的许多个瞬间,他都对此感到恍惚,甚至偶尔会觉得是自己盗取了别人的成绩。 那年夏天,林东镇周围十几个村子流传着他的传说:肖宏力超常发挥,考取了北京大学经济学院。他如同一匹黑马,不但黑马黑成为校状元,还是市状元。建校六十年,只出过这么一个市状元。他的照片在学
一 在明月的记忆里,小时候的豫北乡下,虽然广播里已经有了天气预报,人们却不怎么信。因为不怎么信,所以也就不当回事儿。乡下嘛,自有自己的天气预报。和现在的天气预报相比,那时豫北乡下的天气预报当然差别巨大。比如说,不叫什么天气预报,而叫看天吃饭。也没有固定的播报人,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来一个属于自己的预报。预报方式就是闲聊天。预报的主要依据嘛,就是看。看风看云看雾,看蜻蜓看蚯蚓看泥鳅,或是看自家的盐罐子
拐水函麻主任正在盘算下一个要料理的是二队廖瞎子,还是五队皮豆腐,这时一串狗叫,导引出敲门声音。以前多少年里拐水函不兴起院门,“关门吃肉”一直用来形容某一家过日子不和气,不跟邻里来往;与此相应,人情好有面子的,又被说是“一双筷子夹遍拐水函”。起院门,倒是建高速路征地以后的事情,也就十来年的时间。 麻主任不及多想,吆停短腿柯基,开门见是三队廖老师。廖老师有文化,村里走人(方言,串门的意思)手不空。手
假如许衍知道那人愿意花二十万元看我哭,一定不会让我今晚溜出来。他会说那人肯定别有用心,会指出这是场竹篮打水的骗局,我没可能拿到任何钱。他不会相信,在出发前,二十万元早就打到了我账上。 无论怎么说,拿钱办事。我喝了很多水,买了很多润喉糖,换上了成套内衣。进电梯前才想到该带支录音笔,其实不带也没关系,这里最便宜的天际大床房都要每晚五千元,这里很安全。 卡着晚上十点整刷开房门,里面已经有人了,坐在床
一 又告别了一年,宋志强感到,应该做点什么了。 大年初一,走在解放东路,远处厂区电厂烟囱冒着白烟,志强恍惚间走入一个时间通道。时间停滞,过去、现在和未来搅在一起,都被束缚在这憋闷通道。解放东路起点在活塞厂家属区,中间是青田社区中心,左拐五百米是维修站。右拐出侧门,走十几分钟,能看见青田医院。如果不拐,继续走,很快就到达终点,他的母校一青田中学。 解放东路原是土路。骑自行车或开汽车,都是漫天尘
喜马拉雅,藏语意为“冰雪的家”。 ——题记 乃堆拉 艾札达没有参加高考,高三下学期就报名参军了,那是一九九〇年。他本可到驻疏勒的某步兵团服役,但他自己要求到西藏。路途是遥远漫长的。接兵干部带着新兵,先从叶城乘班车到喀什,再乘班车到库尔勒,从那里坐火车到兰州,从兰州换乘去格尔木的火车,然后坐汽车团的运兵车,一路向上,翻越昆仑山,到了拉萨。视野里雪山巍峨,河流封冻,原野沉寂,艾札达心里热血涌动,
引言 夏护在手机那头说:“钱大同走了。” 听后我愣了一下,赶紧问道:“什么时候?” 夏护说:“刚刚,早上九点半从医院回来,十一点断气,就在你打来电话的十分钟前。 没有震惊,似乎也没有惋惜。完全出于职业敏感,我第一反应是抓到一条大鱼了。钱大同的死,本来就是件大事,这件大事又跟“实施意见"撞在一起。彗星撞地球。吓死人了。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那天上午,领导指派我去采访钱大同。钱大同在信河街几乎
一 雪半道下了起来。傍晚经过最后一家修道院,褐红色的屋顶已经染了一层霜白。草甸和松林还是绿色的,十世纪的建筑群掩映在松林之间,没有什么人,那是个不应该被打扰的角落。进人山道,雪片愈来愈大,急匆匆扑向车窗,四周都是森严的雾气,无法得窥全貌。再往后暴风雪很快来了,大片雪花覆盖在道路两旁丛簇蓊郁的松树上,没有比这场景更有圣诞节氛围的了,墨绿色很快变成白色,天黑了,车灯下又染上一层灰蒙蒙的影子。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