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继今年第2期“非常观察”专题策划《八大AI模型大比拼》之后,本期推出科幻,以期发掘和呈现更好的科幻作家与作品,讲好中国故事。 本期科幻诚邀宝树 段子期 萧巍 林戈声 修新羽 池上 梁宝星 程皎旸 肖达明 游者 吟光 王苏辛 吴清缘13位作者。他们的小说格局宏大,视野深远,充满奇思妙想,具有强烈的新鲜感和冲击力,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和深刻的文学性。同时,其核心依然是人,关注人与人之间、人与
楔 子 “你已生活在未来”。当我坐在马门溪龙宽大糙硬的背上,穿越蕨类丛林的无边绿海时,忽然想到了这句《未来故事》中的话。严格说,只是封面的文案。它说,未来,不一定就是满街的机器人飞车,而可能是你想象的任何样子,或者超出你想象的任何样子。比如说,未来可能会发明时间机器,让你回到中生代和恐龙为伍。 骑在马门溪龙背上能够避免不少麻烦,可以躲开蛰伏在雨林中的诸多中小型杀手:恐爪龙、异特龙、陆行鳄和食肉
暴雪揉进黄昏,苍灰色的天空在大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偶有几只飞鸟冒头,但眨眼工夫,便被风刃卷得不知去处。 天空似乎又暗了几分,铅块般的阴云更低了。轰鸣雷声中,夹杂的刺耳尖啸与之格格不入。 黑暗中陡然浮现一抹亮色,那是一只浑身黛蓝的无足飞鸟,它拼命扇动宽大雄健的双翼,如箭矢般俯冲,速度快得惊人,快过了时速百公里的劲风,快过了奔腾咆哮的雷霆,同样也快过了身后同伴的惨叫,狠狠扎进下方的巨
这里数万年来都没有人,后来短暂地有过,又都走了。 这片景色荒凉干旱贫瘠,从未改变,实际上也可以说是没有景色,被称为“地狱”的沙漠,正式的名字是“那落迦”,那落迦沙漠,人起了这样的名字,这样来称呼它,而它自己未必会接受,炽阳下金子般的荒凉与夜幕下冰冻般寒冷的黑色沙峰与阴影,都未必这么想,未必感觉到一无所有,横亘着的虚无与空旷,也未必留意人类朝生暮死般的片刻来去。 下午三点,地表温度接近七十摄氏度
一、孟守正 母亲推了我一把,力度过大,我的前额就磕在了展柜玻璃上。玻璃纹丝不动,展柜另一侧的保安倒往前动了两步,摁住腰间的对讲机,随时准备把我们请出去。隔两层玻璃,我遥望他的眼睛,感觉自己是被摁在菜板上的鸡,马上就要被斩断头颅,血溅五步。 来,发誓。母亲说,把刚才那些话重复一遍。 保安移开视线,退回去靠墙站着,这种事情他见多了。 发誓。母亲说。要么发誓,要么回学校给你同学磕头认错,要么你再
我带着肖永明拐进浮云镇老街凤冠巷时,午后的海风正掀翻了巷口晾在晒竿上的紫菜帘子。肖永明忙上前扶住,顺便扯了把紫菜干塞到嘴里:啧啧,现在还有这种古老的晒法!还是南方大太阳晒出来的鲜。又拿出手机一阵拍。 二十几年了,这条被划作“非遗保护区”的老街一点都没变化,连墙皮剥落的形状都和记忆里严丝合缝,似乎那场超强台风“海神”把一切破坏力量都带走了。 “林旭你们这地界没闹鬼吧?”肖永明说,“连理发店的招牌
机器人排队走进粉碎机。 赤色的粉碎机张开血盆大口,齿轮和刀片在口腔里旋转,铁锈在腐蚀这些庞大的机械,减缓了吞咽和咀嚼的速度,可碾碎一个机器人,依旧不费吹灰之力。机器人排着长长的队,井然有序,稳步前进,在被吞咽之前还谈笑风生,就算一条手臂和半个脑袋被切掉,他们依旧在谈论难得的好天气。 粉碎机的末端是一个箩筐,无论是体型庞大的机器人,还是个子瘦小的机器人,从粉碎机末端出来,都是满满一箩筐的零碎铁片
起初,那只是个寻常的周六午后。在海市银辉大厦四层的金融科技与智能文化协会礼堂,后门角落有人举手,大半脸庞匿在前排宽肥背后,烈焰红发在银亮灯光下燃烧,是Dylan,那个把齐泽克照片印在帽衫、时常举手与我辩论、在IG邀请我去参加地下电子乐派对的男生,才十九岁。我那时正阐述重要理论,不想被他打断,佯装看不见,但他没放下手,反而举起另一只,两只胳膊在高空中扭打,缠绕,拧成麻花,四周会员忍不住起哄、嘲笑,纷
我的生活处于一种机密的状态,我真正的感情天知地知,我知她知。 那天12点,午休时间,我草草吃了午饭,便跑到公司的公共休息室等许晓飞出现。 休息室里有几排亮橙色的长沙发,外观柔软厚实,像英国喜剧《布莱克书店》里有一集出现过的那种可以吃人的沙发:人躺在上面,就会像流沙一样向着沙发垫和沙发靠背之间的缝隙滑落,消失在沙发内部的虚空里。 休息室里还有两台桌面足球机、一个乒乓球台、一台自助咖啡机和水吧吧
“米是死的。” 孙小果突然说。 她的声音很小,周围又全是吵吵闹闹的人,所以坐在对面的李喆一开始并没有听清。 西红柿鸡蛋汤非常稀薄,李喆本来并不想买,但免费粥早已被捞干了。李喆转动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漫不经心地捞起一缕鸡蛋丝,搁到面前的米饭上。这个动作对进食毫无意义,但他在跟孙小果一起时总会下意识地这样做,这样就可以延长一点两人在一起的时间。 “这米是死的。”孙小果皱着眉头,说。 这回李喆听
引子:我们的生命像火光一样,是多种力的结合。凝思入神,身与物化;微妙精深,借途于艺——此类纯粹无关心的满足,处于系统内凝聚生命力中心。 维港海边剧场,笙箫扬起,锣鼓经敲,灯亮,幕开,年轻的昆曲演员登台。领头是一位白面小生,眼波流转间,水袖飘摆若雪飞,众人整齐划一地起舞,周围环境悄然发生变化,海风摇曳,跟随光影闪烁、变幻,满地桃花碎红斑斑…… 这时歌者启唇凝气,秀起水磨腔,“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
深夜的康复室像被抽走了声音的匣子。林夏倚着墙面,左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防滑垫凹凸的橡胶颗粒里。左腿的钛合金支架在重力压迫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齿轮在咬合中卡住了砂砾。汗水顺着后颈滑落,她绷紧下颌,试图将全身重量缓慢压向那条被银色金属包裹的右腿,但这样的尝试总是超不出三秒。 终于,在裤兜里手机的消息震动到第四下后,她还是抽出手指按下了播放键。屏幕里,残奥会田径赛的运动员正以近乎完美的姿态
街头的霓虹灯牌仿佛昆虫复眼。 第三杯下肚,赵谱在酒保的光头上看见了金属色花纹。两分钟后,他会开始傻笑,从旁人的交谈里听出电流声。再过半分钟,他将从怀里掏出钢笔和笔记本。但他还得再酝酿一会儿,直到酒吧驻唱开始弹唱 此时,他才会开始书写,词汇、代码和数学符号将逐渐铺满纸张。 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扔出“醉美”酒吧邻座西装女埋怨他在搞什么邪门仪式,随后就被她的大块头男伴提离了地面。很好,就该这样。
胡杰上午9点突然闯进祁阳办公室的时候,祁阳正和两个朋友聊天。胡杰是祁阳小姑妈的儿子,排行老三,小时候嘴馋,偷吃供桌上的炸花生,被他父亲在身后呵斥一声,吓得一激灵,把两颗完完整整的花生卡在气管里,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憋得两眼翻白,嘴唇乌紫。他父亲,也就是祁阳的小姑爹,把他头朝前倒扛着,一路抖,一路朝最近的一家医院跑;跑到一半,靠前的一颗花生被抖落出来,他父亲退后几步,弯腰拾起,继续跑,终于及时赶到医
临近春节。这天一早出着太阳,阳光努力把光芒散发出去,清风微寒。小区里,异木棉盛开,满树粉红。这是,经历了几十年风雨。花丛中,有旧式的家属楼,老式的窗户、自行车棚,楼梯走廊外晾晒着衣服被褥,几张掉漆褪色的木头沙发,供老人们聚集聊天。门卫室外矗立一排高大的丰巢箱,提醒着人们,这里没有被时代抛下。 王主任和一位比她年轻几岁的女士在操场上打羽毛球。这位女士身型富态。他们打的是和平球,每个球都尽量喂给对方
在日复一日的玩乐心态之中,春天又一次到来了。 下了地铁站,望了望周边明显的春意盎然,老孙头心里突然有些空。这些空在蠢蠢欲动,需要什么东西来填一填或镇一镇,也或者是一种无根的飘浮感。一时之间,老孙头想不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感觉肯定不正常,弄得他莫名地有些神慌。但这不影响老孙头大跨步往福来棋牌室走。之所以大跨步,没办法,他一位在大学里专修篮球的体育生,现为某学院快退休的体育教师,人高马大的,走不
重庆山里头,一下雨就起雾。去三庙镇的盘山路很难走,姐夫车开得慢,隔着水痕和雾气,只能看清车窗外头一小段水泥路和一小块黄泥地。我觉得胸闷,每口气都吸不到底,窗外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好像经过的每个村镇都是三庙,真正的三庙却怎么也走不到。 三庙是我“半个”老家,算上这次,从小到大,我只回来过几次。我不像重庆妹儿那般骨架娇小,也不会说重庆话,我讨厌高温和湿热,一吃辣就闹肚子,我跟随我母亲,一个真真正正的
最初接触的小说,还是本科时期,那时我在东北,总是怀念南方,读到岭南气息浓郁的《草暖》《骑楼》《路过春天》等作品时,对小说中的方言、地名以及那些炽热的欲望描写等等,都感觉到一种特殊的亲缘感。但其中印象最深的,还是《草暖》一篇里关于名字的探讨。我的名字特别,从小到大,承受了很多围绕名字而来的哄笑和调侃。看到《草暖》里人物草暖对名字问题那么执着,对于自己名字叫“草暖”如此耿耿于怀,这于我这个同样被名字困
主持人 (腾讯新闻《我有一个想法》主理人) 点评嘉宾(按姓氏拼音排列) 陈 弯(文化遗产保护专业学生) 刘 斌(教授) 李克欣(馆长) 李明斌(馆长、教授) 潘守永(上海大学图书馆馆长、教授) 王南溟(艺术批评家、策展人) 王思怡(上海大学文化遗产与信息管理学院副教授) 巍巍爱刷展(腾讯新闻文博领域创作者) 徐 洁(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副教授) 张飞燕(故宫博物院副研
2024年诺奖公布后,韩江的《素食者》随即变得炙手可热。在作者后记中韩江提到《素食者》其实是由《素食者》《胎记》和《树火》三篇中长篇小说衔接而成,于2002年的秋天到2005年的夏天完成,灵感则始于其在十年前的早春写下的一篇短篇《我女人的果实》,说的是一个女人在公寓阳台上变成了植物,生活在一起的丈夫于是把她种到花盆里的故事。这个故事历经时间的发酵,女人和植物仍血脉相连,生活在一起的丈夫却将其丢弃了
那天是2018年的10月30日。傍晚有消息传来,金庸先生刚谢世。江湖烟波浩淼,我则意兴阑珊。有朋友催促让我写点什么,当时我仍心存一丝侥幸,尽管知道先生步入老态身体不佳已有好几年,但2011年他在香港见我时的那一幕仍遥遥在目。那天他说:有人说我已经死了。说毕,微笑。是的,那几年好像不止一次有过先生去世的假新闻,有一次还在网上肆虐。只是那年见先生,于我也真是最后一次。其实那天在酒店落座时他显得有点呆滞
第一次见到余华大概在1991年的七八月份,我那时在浙江文艺出版社做文学编辑,入职才满两年。有一天下午,余华突然出现在杭州体育场路169号(后改为347号)浙江出版大厦1402我的办公室,记得是操剑锋陪着来的。操剑锋做过《东海》杂志社的编辑,曾练习写小说,在《收获》发表过一个短篇小说,他与余华认识比较早。三年后,操剑锋成了我的同事,接替我成为《社会·家庭》编辑室的负责人。余华介绍说,之前听格非说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