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车轮驶过最后一段柏油路面,上了上行的土石道。车身开始晃动,阿果靠着车窗,望着窗外墨绿色的山体轮廓,在游动的云雾中时隐时现,谷底好像有一股缓慢而深沉的呼吸,随着暮色一同蒸腾上来。 摇开车窗,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新翻的红土腥涩、松柴烧焦的暖熏、花椒成熟霸道又亲切的辣味,这气息就像一只温暖粗糙的手,瞬间将省城出租屋里日复一日地尾气与快餐盒堆积出来的沉闷带走了,也将她带回到了这片土地的脉络中。
1 “小美啊,别难过了,爷爷求你了,你就出来吃点儿东西吧。” “小美啊,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亲妈,你怎么就不愿意叫她一声‘妈’呢” “别再跟我提起那个女人!我恨 她!她在我心中早就死了!” 小美一边向门外的爷爷吼着,一边拉起被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头。 小美越是想忘记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模样越是清晰地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小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怨恨,一脚踢开被子,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嘴巴,眼泪止不住
宫门深 马车颠簸了七日,终于停在了皇城侧门。 时值元和十七年,天下承平已有 二十余载,当今圣上年过五旬,早年 间励精图治,开创中兴之象,近岁却 渐耽于享乐,尤好方术与长生之说。 宫墙之内,暗流从未止息 车帘被一只骨瘦鳞峋的手掀起,光刺进来,我眯了眯眼,一个宦官模样的人立在车旁,面色白得如同糊了层米浆。 “梁姑娘,请下辇!圣上已为您安排了住处。” 我抱着仅有的包袱下了车,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
秘密 木板箱沉积着时间的厚度被安置在书房,暗红深沉的色调,老物件的光感,纵然正午热辣的阳光照上去也要柔和三分。箱子里装的是我小学读过的课本,我那仅读到小学二年级却一生向往学校的妈妈,常年辛劳让她的脾气火爆到一点就燃,却从不舍得燃掉一张写过字的纸。在我进城读初中后,妈妈就把我小学读过的课本收拾起来,装进她的嫁妆- —一个红色木板箱里。 直到我多年后回村打开尘封的老屋,拂去箱盖上厚厚的灰尘,随着箱
又过了五年,我已不知再对我的老家说点什么了。 瞧呐,一个寻常的下午,一缕余温尚存的夕阳又打在了对面的山头上。对,是寻常的一幕。可对于一个“乡音未改鬓毛衰”的归人来说,这却是世间对我最后的温柔。我搬了条板凳坐在土路埂上,想把这景象看个够。田还是那片田,地还是那片地。只是陈旧的水泥电线杆更歪斜了,坍塌的路埂又矮下去一截,赛人高的玉来丛里钻不出童年的我了。远处山路上,车辆的轰鸣声断断续续,像谁家的老黄
家乡的紫溪山清新秀丽,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交相辉映,可留念之处众多,其中的华山松林是我平日里最喜欢前往的地方。成片的华山松峻拔挺立、四季常青,清冽的松香气息总能令人神清气爽。 华山松独特的艺术价值和实用价值,形成了我们对它的偏爱、敬畏与崇拜。它笔直的树干耸立出众,枝丫层层上升,树枝生长的节律感胜过人工的塑造干预,天生的浩然正气给人透露出一种神秘和威严。松针细长而尖锐、稀疏有致,阳光可以透过松针,留
儿时的乡村记忆,总绕不开水田那方天地,尤其是和母亲插秧的时光。在那片泥泞里,不仅藏着禾苗的生长,还有母亲的疼惜与教诲,那是我一生都品不够的、水田深处的母爱。十岁那年的芒种时节,我跟着母亲下田,在水田里插秧,把一段成长的印记,深深种进了生命的土壤。 那时,村里插秧没有机器代劳,全凭人力。母亲是插秧的一把好手,每年这个时候,就成了水田的“常客”。我从小在田埂边长大,看母亲插秧像看表演:“母亲下秧田,
立冬过后,母亲把三叔送来的冬米囤了起来,存入她卧室床头的两米大柜,阳光直射,屋子洒满金黄,一股乳香混着青草味,从镂空的花窗里弥散出来。 在楚雄,官方以冬至前后为彝族年假期并放假3天;在民间,彝族年依太阳历择吉日,过年日可达6天。“冬至灶,新米到”,母亲把碾出的新米,分出一份,让我给奶奶送出,大伯一家也尝尝新。 彝族年在老家是一个隆重的节日,从前人们爱赶集,大集上载歌载舞,交亲访友,现在是游子归
金沙江在元谋姜驿刹住奔腾的脚步,像一条银龙突然收住了吐息。江水裹挟着川滇两省的泥沙,在这里沉淀出一片赭红色的沃土。三月的风掠过江面,带着雪山的清冽,唤醒了沉睡的桃林。 一个雾气氤氲的清晨,群山正在均匀的呼吸中若隐若现。正当这幅水墨画卷舒展到最动人处,一片灼灼的桃林,从雾的缝隙间骤然浮现。近处的桃树已绽开第一抹红晕—那不是江南桃花的娇羞粉嫩,而是带着边地特有的炽烈。每一朵花都绽放得如此热烈,五片花
昨日还是沉甸甸、绿茵茵的叶子,一夜工夫,那几株老梧桐便仿佛被无形的手偷走了魂魄,叶缘焦枯。 “哎,我说,今天寒露了。”父亲从门外进来,把外面的一阵凉风也带了进来。 寒露?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记载:“寒露,九月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寒露”因露珠冷寒而欲凝结,放出微微寒光而得名。作为二十四节气之一,寒露作为很重要的自然意象和时间背景,早已深得文人骚客青睐,元稹的“寒露惊秋晚”把时序特征点明
去翠湖 六月的傍晚,走过文林街,钱局街 从翠湖南路抵达翠湖。路过文化巷 省图书馆,人间四月天,谈论 人潮浮动中熟悉的店铺。遗憾是 有一件构想很久却未遇到的长袖上衣 模糊的渴望在次次落空中慢慢具体 交谈中,我们已经确定了它的质地 天气急转而天空有云形 提前到来的雨季包裹你,计划外的 湿与冷,清晰回潮着生活的甜 在吃完油焖鸡后,我们一起 去翠湖。任何时候,那条路 都开着鲜花。
在石碑山下,我将生活 曝晒成祖父烟筒的焦油色 我领受这缓慢的甘甜,如同认领 半生伏低的命运 枝条楔入流云— 不缠藤蔓,不学蒲絮 风侧身穿过时 叶尖轻颤,抖落尘埃 背面的叶脉 我听见,土掌房在雨季咳出裂缝 旧门楣上有被雨水泡发的粉笔痕 根在沙石缝,握紧最后一滴汗渍 偶尔有风从山外捎来口信 托麻雀衔走一粒青果 那齿间漫开的酸涩,像一声 变了调的乡音 每个音节都裹着沙砾
灯火无辜 日月之间 村子上空炊烟袅袅 某个录音棚里 重复着,这片土地上一个特别的声音 一直在迁徙的皮囊 想去远方看看,也想回家暖暖 最无辜的是灯火 不管喜欢不喜欢,都要 被披上五彩斑斓的外衣 告别 半片落叶砸向土地 这一声巨响,释放出无限光和热 我不太习惯,这热辣滚烫的 告别方式,如果可以 今夜我要舀干盘龙河的水 冷却整个秋天 也让我所有的忧虑 在落叶下面凝固
日间降水 雨季的降温 常常让人误以为自己 还身在春天 默许桌上龟背竹发芽的暗示 又添一件外套的人 看蜷缩的叶尖 如何解开颤动的谜 写字楼边的雨穿透尘埃 击打棱角分明的空气 仿佛一个平庸诗人 自罚般挥笔 交出写不尽的长诗 和漫长的凌迟 端午悬在云间 看人们在车流中 非匀速行走 仿佛随意碰翻杯子 水流在瓷砖缝隙上奔逃 而她只是压低帽檐 向双肺推入冷气 作出成为
独居 院子种菜,种豆,没有种花 水管里的水不流了 电表是什么时候停止转动的,他不知道 这个精神错乱的独居老人 在废旧的石棉瓦下,藏着 从地里搬回的苞谷 误导 墙上褪色的通告还想继续诉说 还想在人群中找存在感 风和小孩不惯它,合力扯下 阳光没有及时到达如同过了时效性的新闻 一文不值。你伪装了很久,我们都知道 像我在阴影里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昨日丢失在古树下的那只水杯再也找不
热坝叙事 父亲的羊群在山坡草地上驮着薄雾 环州河在群山间镌刻年轮 母亲的帽檐下,汗珠坠成沙粒 每一滴都饱含太阳的温度 沃柑在陡坡上垂首 以甜的酝酿 温柔着他们清苦的心 泼水节叙事 农历四月八 铜钵盛满南高原的炽烈 凤凰花红透的坝子里 水纹从指尖上醒来 嘎光舞步推开热浪 银手镯搅碎波光 洁净的水珠淋湿发梢 像在讲述三条河流的故事 而在白马口的码头 一只白鹭已然衔走
1 离乡日久 城市的灯火已然谙熟 村庄的细节却逐渐模糊 记忆停留在那个朴素的时钟上 偶尔回乡 孩子们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仿佛一个陌生人 闯入他者的世界 薄雾笼罩 森林显得遥远 长久的别离之际 我们都在各自生长 2 新春刚过 短暂的喧嚣归于平静 从人流中聚拢的人们 又四散离去 只剩下垂暮的老人 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幸运的是 山坡上已有点点绿意 枯黄的茅草和
我月亮不在天上,不在诗里 再次孤身出走的寒夜,金沙江畔 伴着粼光,它悬浮于水面 北宋的歌词从云层的裂隙落下 晓风吹起白衣,拂袖功名的人 盘坐在岸边浅斟低唱—— “我只是个失败者。” 十年前那个朗月如雪的晚上 我在这里遗失掉一把剑 船舷模糊的刀痕,那曾经是 我的艺术品,是我用命刻下的疤 回老家 没有衣锦还乡,更多的 故地重游的惶恐,这里 被辨认出的旧楼空旷无人 欲踏花而
从某种意义上说 幻想着看一次李波家房顶的炊烟 也是一种诗意的栖居 意义不亚于,在黑暗中 用寂静丈量夜与灵魂的距离 就像当麻雀啄食最后一片暮色时 月亮就会从想象的断层升起 始终保持着好看的姿势 等待某个未曾赴约的触碰 将心灵柔软一遍 这么多年,我始终在练习 如何用仰望接住飘散的烟缕 如何在虚构的雪地上 留下完美的脚印 这既是心灵的长旅 也是心灵的归途 心有悲戚 心有
1 凤屯,你曾泥泞裹晨霜 污水在老核桃树下静静流淌 土墙上的“语录”如奶奶的旧裳 如今,公路织成希望的网 滇中引水,滋润了干涸的心房 太阳能路灯,串起星空的璀璨 山坳里,农家乐如花绽放 农家的阳台,多肉植物静静生长 游客的手机,定格了野花的芬芳 大妈的竹篮,装满新鲜的希望 快递车掠过,带走山里的甜香 孩童们追着风筝 不是遗忘了旧时的模样 是乡村振兴的蓝图 擦亮了年轮的
当元谋人的指骨在红土里长眠 金沙江已吞吐万万个滚烫的雨季 时间在河谷深处反复沉降 又被水流温柔剖开,如解封一卷无字的信 河岸上,傣家木门虚掩,犬影蜷成土墙下的墨渍 蚂蚱在石缝间,弹跳着夏日进行曲 木棉花突然炸裂——那一声轻响被风接住 碎红飘过龙舌兰锯边的古道 时光在此处是柔软的匠人 将道路搓成草蛇,又松开成散沙 老树把影子焊进滚烫的岩石 像一枚远古不肯风化的玺 压住这片土地
1 如果我的记忆只有3秒 我愿意——1秒用来遇上你 1秒用来放浪形骸 剩下的1秒用来救赎 2 你明媚的眼波 是春日、是暖阳、是漩涡、是陷阱 翻越重重山海 途经的所有风雨与不平 都是指向你的路标 或许,有幸 我们终相遇,相爱 3 清风明月蓝天白云 这些是我爱的 斜阳细雨阴霾冰雹 这些也是我爱的 太公垂下的直钩 是我爱的 既然认定一盏灯 就让它深夜一直亮着
如此奔忙的一天,就要结束 若不是那些铁器敲打还在持续 高墙内的人们兴许早已听到棕榈树上稀疏的鸟叫声 由此我也会知道,天又亮了 如此之快 熙熙攘攘的人群漫进来时 时间不允许我提早脱掉四眼鞋 熙熙攘攘人群涌出去时,我是其中一个 这一路上,风很大 不乏各式各样的商贩 不乏云南小吃的叫卖 我依然被裹挟在人潮声浪中 揣着我那无形的人间烟火 不去听不去看 不去占有不去羡慕也不去难为
◎毛祁平 观蜻蛉湖小岛 白鹭声声脆,流香树树花。 蹁跹依柳碧,相与钓烟霞。 大姚七街白鹤水库 晓雾笼清浅,晴光镀碧澜。 车停山径外,心逐水天宽。 夏读 菡萏千年艳,蛙声一夜长。 诗书开慧目,已见日边光。 忆父亲教棋 棋盘坐树荫,老父点头吟。 一脸威严色,谁怜爱子心? 母亲节感怀(新韵) 故里风光气象新,千门万户各温馨。 清流溪畔农家院,慈母在听游子吟。 八声甘州·大
哀牢山对我的诱惑是多方面的,尤以双柏县的谔嘉梯田为最,每次去谔嘉,总要在路上停下车,默默地走一段路,从各个角度看梯田,一边看一边拍照。从第一次见到谔嘉梯田起,我就爱上了它。 我对那些梯田真的是太神往了!哀牢大山中的谔嘉实际中的梯田、照片上的梯田、电视广告和各种风光片中的梯田,春天那些亮闪闪的画面,夏天那些绿油油的画面,秋天那些一片金黄的画面,还有千变万化的梯田日出日落,各种各样的梯田风光,以及各
出生于1995年的李昀璐是当代诗坛优秀的青年诗人,相继出版《玫瑰星云》《寻云者不遇》《你在飞鱼座》三部诗集。从早期书写自我内心到后来观照外部世界,从抒发个人情绪到思索生命哲理,她的诗歌题材与意境不断走向开阔与深邃。在诗意表达上,通过对历史器物、自然景致和社会百态的多维度书写,展现了对生命、时间与存在的深刻思考,形成独特的诗歌艺术空间。 于历史遗迹、器皿物件或人物行迹《博物馆》可以说是她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