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读屏时代,我们依然深信,无声的文学,可以把我们从震耳欲聋的嘈杂中挽拽出来,重新感知到内心的律动与血肉的张弛。正如《写作课》里的一众保洁、退休工人、在校大学生,这些敬畏与热爱文学的“素人”,集聚在马老师逼仄的宿舍里,试图营造出一个辽阔且非凡的精神世界。《下场雪再走》 则关注着现代家庭在矛盾生发之后的“求和”与“求生”。从这两个短篇来看,青年作者白海飞有着强烈的文体意识,他懂得如何从热气腾腾的现实中
一 同事微信和我说,宋姨好像要找我。这我才去了系里。 宋姨在我办公室门口站着,看我上来了,走过来迎我。我说,都六点了,宋姨,还不下班。她说,可算等到马老师了。 宋姨跟在我身后进了办公室。电脑屏幕上一层肉眼可见的浮灰,桌子、椅子上也是。我想擦一擦,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没找见抹布。八个工位的桌面上,连包抽纸都没。我骂了句,什么鬼东西?宋姨以为我和她说话,问我,怎么啦马老师?我说,没事,想擦擦桌子。
一 杜婷他们会在今晚回到太原。七点不到,我把车开进武宿机场地面停车场,在距离1号航站楼出口较近的一个空车位停下车。熄火后,我打开外循环,降下全部车窗,把出风模式调节成地面出风,风速旋至三档。想让车内被暖风烘出的异味散一散。 发动机的余热在鼓风机的作用下,缓缓流过我的脚踝。约莫十来分钟,那股暖流便消退了。我起身把裤脚往下拽了拽,收起蹬直的双腿。打开手机,我再次确认他们的航班信息。还有一个小时落地
在写下关于白海飞的两篇作品的评论之前,我想先谈谈对白海飞本人的一些印象。以前只知道他就职于一所高校,教授当下很火的创意写作专业。直到去年在去往北京的学习中,因为一定的巧合与缘分分到了同一小组,才对他有了更加确切的印象。一位学空调专业,跨学科走上文学之路的侃侃而谈的青年教师。在课堂讨论的火花中,见识到他阅读的广泛,视野的开阔。也在私下的小组活动中,领教了他的交际与幽默。在一些片语中得知他在忙碌的教学
她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梦中得到了故事开端的方法,在梦里醒来迅即展开了行动,真正苏醒后,却又觉得不合常理而不可行。梦就是这样奇怪,明明与现实生活经验密不可分,却经常产生一些与现实脱离的情节,更似乎完全以意志为转移的东西,在梦中也是合乎情理的。有时候,梦也会对现实中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预警,或是对已经发生过的,就本人来说,对懵懂无知的事情有所提示。她原本就是个多梦的人,抛开中医关于多梦之人的病
看花 我常骑行的湖畔,有一片杂林,多为银杏、晚樱、垂柳、枫杨、乌桕,也有黄栌三四,一年年,它与旁的树自是别样,墨一般黑的主干,顶着一树蓬勃的圆叶,姿态横斜,逸笔草草。 暮春时节,正值黄栌花期。每当黄昏,我骑车一点点靠近它们,耳畔不自觉浮起台湾歌手孟庭苇一首老歌: 如梦如烟的往事/散发着芬芳/那门前美丽的蝴蝶花/依然一样盛开/小河流,我愿待在你身旁/听你唱永恒的歌声/让我在回忆中寻找往日/那戴
一九八一年夏天,我刚到晋中师专后的第一个暑假,某天突发奇想,未做任何准备,竟然和中文科的冯超英骑自行车往介休一游,还上了绵山,可惜穷学生没有相机,只能在记忆中回想了。其时绵山尚未修复,断壁残垣,几成废墟,一片荒芜。历朝名胜,毁于日寇,令人愤慨。那时年少无知,不避风险,回程遇雨,幸得山脚下兴地村一户人家帮助,方脱离险境,事后回想,还真有点后怕。因此际遇,后对绵山多存好感。无论在太原南宫逛旧书肆,还是
这些年,我学习写作旧体诗,以律绝为主,并加入了朔州诗词学会师鸿儒会长组织的一个小群——“塞上吟坛诗词沙龙”。二十几位朔州、大同的诗家轮流出题,每半月写一首诗或一阕词。我是个差等生,经常完不成作业,有时竟连续几次错过,怕被开除出群,曾主动向会长(群主)承认错误,并保证努力跟紧不掉队。看着有的老师七步成诵、倚马可待的才情,羡慕之余却倍感吃力。问过鸿儒等老师,得到的回答是多看书、多思考,多练笔,别无他法
通道多山。山多,雨水足,则草木丰。 山养草木,草木也养山,养得满眼皆绿,深深浅浅,浓浓淡淡,好似在赶一场春日的集。高的矮的,疏的密的,顺着坡爬,沿着沟生,谁也不抢谁的地盘,各长各的,却又长成一片。 那花呢,芳树无人花自落,开时不管有没有人看,落了也无意是否有人怜惜,就那么一朵一朵,一片一片,轻轻,慢慢,回归大地。 山里花事,确乎是一场盛大的集。花草树木赶的是时令的集,应着节气,一样一样来,一
一 滁地因水而名,这水就是滁河。 清康熙《滁州志》“山川”卷有载:“滁河,在州东南六十里。源出庐州旧梁县。入全椒县界,至石潭,与全椒襄水合流,入本县界,东北流五十里,至三汊与清流河合。又东,出瓦梁,由瓜埠入于江。”这里说的庐州梁县,是如今的肥东县,当时梁县的县治在梁园。瓜埠在今天的南京六合区。由此可知,滁河是滁州这片土地的母亲河。 但滁州却因山而闻名。欧阳修曾说过,环滁皆山也。 当年在课堂
虽是各尽所能 我们大队有两位能人:一位是神医方良德,另一位是兽医齐保全。 方良德医人,齐保全民兽。二人各守一摊,各尽其责,名声却是两般光景。 提起方医生,无人不竖起大拇指。他那诊室四壁,挂满了乡亲送的锦旗,什么“仁心仁术”“再世华佗”“扁鹊重生”……当面背后,尽是夸赞。有些词儿我当时还听不明白,什么华佗、扁鹊,都是后来上学、学医,才渐渐懂的。 至于齐保全,口碑就杂了些。有人说他好,也有人说
一 当杜懒懒搭乘一夜火车,走出这座海港小城的高铁站时,天刚蒙蒙亮,乳鸽灰的晨雾拥抱着她。她心满意足,多亏闺蜜的婚礼,只需一个晚上,她就甩掉了两个聒噪的孩子和闹心的丈夫,来到了这座从未涉足的海滨小城。她此行是来见证闺蜜的幸福的。 幸福?出租车沿着滨海公路穿梭时,她的心怦怦直跳。心底响起一阵催促:“振作起来,看海去,包治你百病!”她摇着头笑笑,小声对着十多年前的室友们回答:“嗨,我看这都是内陆人的
一、那个时代简直像梦一样,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李徽昭:很高兴叶兆言老师能到苏北小乡村来,叶老师事情很多,好不容易排上档期。关于叶兆言老师,批评界多指认其为“学者型作家”。上世纪八十年代出道以来,他博览群书,涉猎古今,对民国时期许多文献资料都有广泛研读。像之前出版的《南京段》,从三国开始写起,一直到1949年,资料非常翔实。 值得一说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叶老师在江苏文艺出版社工作,最早把
说起来,与籍贯洪洞的卫洪平先生结识,已经很有一些年头。知道他在从政之余一直对文史有着强烈兴趣,总是会把闲暇时间全都用在文字的摆弄上。也早就知道他长期以来倾全力于乡贤张瑞玑的研究,但诚所谓术业有专攻,因为我个人的兴趣更多地集中在文学领域的缘故,无论是对张瑞玑其人,还是对卫洪平多年来从未放弃过努力的张瑞玑研究,说实在话,我都不甚了了,难言其详。如此一种情形的改变,端赖于去年冬天从卫洪平那里获赠了散发着
《张瑞玑传》刚一出版,我就拿到手并认真读完,觉得这本书很有分量,这段时间一直在回味。 首先,这是一本好看的书。 书的装帧设计,大方简洁,内文配的各种插图引人瞩目,当时的报纸、杂志、档案、信函、日记、笔记、方志、谱牒、碑传、文集、挽联、试卷、照片、电文等等,还包括一些未刊手稿和孤本。这些插图的加入,既避免了单纯文字的单调,也增加了作品的严谨性。好看的背后是功夫。书的附录中列出主要参考文献,专著类
晚清民国,是战乱频仍、民不聊生的时期,同时,又是思想解放、大师辈出的时期。这一时期,山西相对安稳,学术进步,出现景梅九、景耀月、王用宾、贾景德、张瑞玑、张友桐、张贯三、吴庚、赵意空、郭象升、常赞春、赵铁山,以及杜任之、侯外庐、阎宗临、李健吾、王瑶、贾植芳、李芳桂等等文化界巨擘。文化人,自然以学问为基础,可称学者;而立身端正、谋略高妙、风骨棱棱、大节不亏、一心为国、奋不顾身者,则可称国士。我以为,以
写作者 用了多少年, 坐在桌前, 一本书落地, 另一本又张开翅膀。 中间,是你 密密麻麻地编织。 似蚕,似蜂,似蚂蚁, 自缚亦自救。 你不再惦记自己的年龄, 那些字句,夺走你脸上的光, 也替你挡住了风暴。 你把时间给出去, 不求回报, 却一次次面对, 生活递来的传票。 你知道你是谁, 黎明的织工, 命运的对峙者, 一朵不肯熄灭的微火。 蹄声 他将她的手,
想起爱 欲望是什么? 吹起的气球,饱满的麦穗 染指、觊觎,窥视 当使用比喻,欲望已经消失在比喻里。 当我裹着被子 独自躺着, 就是进入一个陌生的领域 现在,我长出千手千眼 仿佛可以拥有 或看见更多。 我可以拿起画笔 画出额头、眉毛、眼睛 鼻子,嘴唇, 却画不出众人里我唯独念想的 那张脸。 火柴躺在火柴盒里, 那才叫相互取悦。 好像身体是一个空的 弹壳 有着太
岁寒之友 风不是风,是骨头在互相摩擦 我们站着,像两棵被认错的树 寒冷不是冷,是一种沉默的语法 用来交谈,用来确认彼此的孤独 没有叶子,没有花,没有多余表情 霜落在肩上,像某种秘密的烙印 我们不拥抱,只共用一种阴影 在空旷里,练习如何不发出声音 世界在远处,正常地运转 人们笑着,哭着,谈论温暖 而我们,在自己的季节里腐烂 用僵硬,维持一种脆弱的平安 直到某一刻,忽然同时颤
擂鼓 谁在擂鼓 是山,是水。 是鸟的呐喊,风的呜咽。 谁在擂鼓 是光,是露。 树木里的汁液,歌声里的刺 谁在擂鼓 是马蹄,是金属 时间的犄角,暗夜的哨声 谁在擂鼓 是佛陀,是僧尼。 经卷里梵文:念着俗人的身世 如故 夜幕降临,大堡子山披上星光 仿佛秦王朝的光辉依然闪耀 沉睡的青铜渐次醒来: 编钟里跃出音符 秦公鼎 火焰刚煮沸一场人间烟火 马匹又跑出泛黄的纸张
你我从未分离 就像你手抄的 《胡笳十八拍》 我总是揣在怀里 每个字每个音 都深刻在 我的血管内壁 你我的距离 只是一次心跳 像每一处疤痕 注定与我 相守一生 像莫名岁月的 所有莫名 湮没了悲伤 而旧衣的体温 始终通向 最冷的季节 当黑夜降临 片刻的失神 我们都会 无限接近 无名塔 无名塔不是塔 是几百年的站立 那些愤怒的裂纹 是风化的灵魂 永无
我出生在汾河水库东岸的一个村庄。1958年,修建汾河水库,全村父老献出4700多亩土地,搬到山沟沟居住,因人多地少,过起“吃粮靠返销,花钱靠救济”的日子,他们的生活,比其他地方的人们更加困难。 小时候,最大的感受是“饿”,吃得最多的是炒面。五谷杂粮炒制后磨成的炒面,是我们晋西北人早晚的主食。我们这代人是吃着炒面长大的,早晚两顿稀饭拌炒面。一年四季有几顿何曾缺席?因而对炒面有一种特殊的近乎神圣的感
大锤和侯毛,同住在曾爷爷留下的老院里。院里有四孔土窑,大锤住两孔,侯毛住两孔,几代人都以当中那截窑腿为界,分得清爽。只有院心那棵老枣树,不偏不倚,正正长在四孔窑洞中间。树身皴裂干结,枝丫却遒劲,结出的枣子核小肉厚,咬一口,脆生生,甜丝丝的。这树是曾爷爷当年亲手栽的,没法分,子孙们便一代一代同享,到大锤和侯毛这辈,血缘虽淡了,规矩却没破。每年收了枣,二一添作五。 侯毛年轻,家境也宽裕些,给枣树施肥
曼云头七那天,晓临收到一个国际快递。他狐疑地拆开层层包装,当看到里面的物品时,呼吸瞬间凝滞。天啊!竟然是一个和曼云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就连别在大波浪卷发上那枚宝石绿的孔雀发卡,都别无二致。他绕着它转了好几圈,忽然想起曼云生前的一句戏言,“如果哪天我走了,就定制个机器人陪你。” 在包装盒底层,晓临发现一份说明书,那上面几行加粗的字吸引了他的注意:“警告:本产品情感模拟系统尚处于测试阶段。长期深度互动
风,是朔州的宿命,也是它的第一部史书。 生于斯,长于斯,朔州的黄土早已是我的底色,朔州的烈风早已是我的呼吸。我无需去寻找这座城,因为这座城早已长在了我的身体里。只是,当岁月流转,我愈发渴望能更深地读懂它,去聆听这片土地深处的脉动与根魂。这魂,首先便是风的魂。朔州的朔风,孕育于西伯利亚的冰原,在蒙古高原上积蓄起无尽的苍茫。它被阴山与恒山的山脉挤压、加速,最终在雁门关前汇成一股有形的、带着兵戈之气的
开栏语 南华门东四条,都说是山西当代文脉所在。省作协原先办公的院子,其实更像一个家。 上世纪五十年代,赵树理和“山药蛋派”五老等老一辈作家们在这儿进进出出,给年轻人改稿子,院里走走,梧桐树下站站。年轻一辈听着,记着。有些东西就传下来了。传到八十年代晋军崛起,传到新时代文学晋旅。 《山西文学》开这个栏目,就是想请省作协机关的青年干部,拜访那些从南华门走出去的作家们,聊聊创作,也聊聊日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