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写文章给孩子。 在我还没有做母亲之前,我的许多文字似乎被规定好了对象,它们的阅读者似乎都是成人,其中并没有孩子。 小时候写作文,也不可能是写给同龄的孩子看的。作文多由老师命题,比如“我的母亲”“我的父亲”。即便是“我的同学”,它的潜在阅读对象也是老师,并不是那个被写在纸上的孩子。 这一点,现在想一想,还是有些心惊的。 那么做妈妈以后呢?我有没有专门写给孩子的文章呢
一 竹溪村罗茂良乃是真正爱竹之人。这话当然没有毛病,整个竹溪乃至竹溪所属的赣中吉州,怎么会有人不爱竹呢?吉州属南,丘陵地貌,多山,多水,多田园,自然也多竹子。竹爱温暖湿润,在山高水长、自然丰沛、气候湿润的吉州,竹就成了寻常之物一一山上高高低低的,都站着竹子;水边远远近近的,都栖着竹子;村子前前后后的,也都有竹枝挺拔,竹影摇曳。这种景象在竹溪尤其如此。竹溪,位于吉州所辖吉水北部,一个小小的、布片大
梁鸿鹰,1962年6月生于内蒙古。1990年获南开大学世界文学硕士学位。现为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文学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常务副会长。《文艺报》原总编辑。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出版评论集《守望文学的天空》《在场与审思》等,散文集《岁月的颗粒》《逆旅人间》(即出),诗集《对天真的结局严阵以待》,小说集《散装时间》,有译作《致命的冒险》《阿西莫夫诠释人类万年》等若干。 安身之本
壹步穿城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我却总是再次踏上同一块土地。 一次次证实,只要曾经到过的地方,无论隔多久,无论是什么机缘,我总会再次抵达,哪怕是意料之外的二十年、三十年。所以,我总是去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方,以免故步自封。然而,一次次猝然重返,让我怀疑命运是否一直在带我兜圈子,如同那个推巨石上山的人。 落户成都是在十年前,之前在川北一个山村出生,在村子对面山下的另一个村子读小学,再到山背面
公元一六三六年,已近天命之年的徐霞客开启了他生命中最为艰苦卓绝的一程远征:他要遍游中国的大西南,实现“达人所之未达,探人所之未知"的宏愿。尽管我们深知,这样的“宏愿”即便放在三百多年后的今天也几无彻底实现的可能,但徐霞客当年的愿望足以彰显出一位伟大探险家罕见的心志和过人的勇毅。世界是一道永恒的谜题,人类只是大自然这盘棋局里永恒的走卒,身体的远方和精神的边陲从来没有过止境。我们无法用人类今天对自然万
有位老朋友嗜食腊肉。以前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我们在城里每年都能吃到家里送来的腊肉,因为是自己养的土猪,从不喂饲料和添加剂,更别说什么催长素、瘦肉精之类的药物了,养的时间够长,肉质饱满醇厚,吃起来特别香,所以他总是赞不绝口。母亲刚过世那几年,逢到吃腊肉的时候,还不时提及,“柱林母亲做的腊肉真的好吃”,后来慢慢就不提了,我自己也渐渐忘记了她做的腊肉的味道,甚至也很少想起她。 汉字的“家”字,其形义的
一 温台驿道上的十里铺,叫梅关。这条沿海驿道始建于唐末,出黄岩城十里,沿路遍植梅花。曾到梅关寻找王十朋、徐霞客、戴复古等先贤的足迹。千年时空转换,古道早已漫患不清,唯余梅花的香气不散,带着古道上行走的人,披星戴月,南来北往。眼前的“梅关路”记取了“十里梅林"的历史足音。 梅关路的左侧是南官河。这是一条修建于五代时的古航道,全长65公里,被称为“浙东小运河”,连接起温台两地的水运,是台州史上最长
缺口的锄头 我舞弄锄头很有些历史了。今天,一把锄头在手,顿觉威风。 一把锄头因为缺了口,缺在中间,便无人用,我把它放在我顺手的地方。我顺手的地方不能让别人顺手,不然的话,我要用锄头的时候又找不到锄头。可是,我也不能不让别人顺手,别人不顺手的时候,就会冤柱了我已经付出的和即将付出的工钱。如此,我把许多锄头放在下面的老院子里,逐一地编了号,也把使用它的人编了号,在号对号的组合中,实现了人人都很顺手
清乾隆《襄阳府志》:唐河,在县东北。源出泌阳县东之铜山,在河南为泌。水经唐县入襄阳境,因称为唐河。南流与白河会,入于汉,亦名唐白河。 一 唐河进人襄阳县境的地方是一个古老的码头,码头也即埠口,这地方鄢姓人多,就叫了鄢家埠口。码头成集,在半个世纪之前的悠久时光里,因有地处豫鄂两省交界的水上航运之便,又地当湖北省襄阳县、枣阳县和河南省新野县、唐河县之交,素有“一脚跨两省,鸡鸣闻四县"之称,这样的码
姐在剥栗子,说明早做腊八粥。我走到沙发边,偎着母亲坐下,问:娘,小时候咱家也喝腊八粥?娘说:怎么不喝?早晨淘了小米熬黏粥,没小米的,玉蜀黍粒在碾上轧碎了,簸箕簸了皮熬。就是玉米糁子呗。我说。对,玉米糝子。母亲说完,突然笑了,你还记得咱家南墙根那棵枣树吧?我说:怎么不记得?都说仨核桃俩枣,它就是,年年结不多。母亲说:腊八熬了黏粥,抹在枣树上。抹上干吗?我问。干吗?喂枣树。让它多结枣?我说完,连自己都
我的家乡拉烈街四周围裹着石山和土岭。小时候,听大人讲故事,说原来我们这个地方都是平地,但是远古时代,有一位神仙手拿赶山鞭驱赶囚犯一样“驱赶”着群山和丘陵,经过我们这个地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神仙被玉帝召回,“赶山工程"没有完成,将高高低低、密密麻麻的石山和土岭留下之后,再也没有神仙来接替这项工作,这些原本要赶去填海的石山和土岭就“烂尾"在我们这里了。讲故事的人情绪激动,一脸沮丧,不停地埋怨那
“咚咚咚”,碎石机尖锐的钢牙不停地咀嚼着矿石;“哗哗哗”,石碾机不知疲倦地旋转;“咔咔咔”,一块块砖坯从压模机中不断吐出机器的轰鸣声和工厂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密集的声音,它们如同一群无形的魔兽,不停地撕咬着我的神经。 这是我记忆中的陶瓷厂片段。 一九九〇年十二月的一天,我顺利地通过了招工考试,进入了县国营陶瓷厂。在综合办,一脸冷漠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招工表,按照她的要
当某一天,我们身边朝夕与共的一棵婆娑绿树溘然逝去,我们的心绪是否有那么一瞬间为之牵动,追忆这棵树曾经的青葱芳华与绰约风姿,感念它在岁月流光中与我们丝丝缕缕的生命交结,从而有些帐然若失,有几分不舍? 前些日子,在网上看到这样一则新闻:某大都市街头,有一棵行道树枯萎了。躯干上贴着一张园林部门的告示:“尊敬的市民:此树已确认死亡,完成申报手续后将予以砍伐。特此告知。"公告下面,郑重加盖了单位落款和印章
汪曾祺在其散文《泰山片石》一文中引了张岱的话:“泰山元气深厚,绝不以玲珑小巧示人。”又说:“这话说的是对的。大概写泰山,只能从宏观处着笔。"这些话是汪老一九九一年夏天写下的,乃是先生应泰安所邀游泰山所写,同行者有林斤澜等作家。三十二年后的冬天,作为小老乡余游至泰山,得《泰山心影》一书并见此篇,颇有感触。奈何才情不及前辈,则从细处落笔,作十余则短章以记之 岱庙的庄严 岱庙是泰山的扉页。 为一座
最后一缕晨雾织就的蝉衣褪尽时,神农谷像“海棠睡足东风晓”的女子,露出了未经任何雕饰的容颜。 罗霄山脉中段的峰峦淌着浓翠,一层叠着一层,将神农谷紧紧包裹,也将尘世的喧嚣隔绝于悠渺之外。神农峰以海拔2115.4米的雄姿浮在远处云端,向幽谷投来深深一瞥,似乎即将抛却“湖南第一高峰"的殊荣,离大地而去。它巨人般的瞳仁里,必定映出了一幅壮阔画面:更远处的井冈山、八面山和武功山拔地而起,像倒海翻江的巨浪,分
当牧羊人老巴岱頻繁地梦到巴图,他知道他们俩见面的时间临近了。 一 老人从梦中醒来,暖和的被窝里露出核桃皮似的脸,一双枣核眼半睁半眯着随着老妻阿力同的双手移动,阿力同举起长木棍,颤巍巍挑开蒙古拱顶中央的毡盖,霎时,玫瑰色的晨光洒进蒙古包,映亮了阿力同满月似的大脸盘,而大脑还未完全清醒,依旧在昨晚的梦境里飘浮。 梦里,五岁的巴岱和巴特依偎在被窝里,柔毛包裹着一团暖肉,巴岱感觉到它均匀细微的呼吸。
作为生于淮河岸边长于淮河岸边的皖人,我的血脉里始终浸染着江淮的烟水气,天柱山的峰影便是徽州魂脉烙在心魄间的鸿爪。怎奈行藏几度踌躇,数番交臂失之,人却与这方故土神峰擦肩而过,山岚仿佛只是擦着耳畔的叹息。 此番终得踏上通往天柱峰的青石古道,杖履落下的一瞬,胸腔里积蕴多年的魂契轰然松动,如同亲手掀开了浩繁古籍封面,触碰那页以江淮烟岚为墨、天柱石髓为简的未竟手稿。 石阶被步履磋磨出玉质般的包浆,每一级
我与书店相处久,自认为很了解书店;也是因为“日久”,所以“生情”。我当初的买书钱来之不易,获得心仪已久的书籍,甜蜜温馨之中,难免会有一点苦涩的味道。如今,图书在书城铺天盖地,网络购书平台上的海量图书更让人眼花繚乱,怎么也点不完。多了当然显得不再那么珍贵,各种理由的折扣、互相压价,比菜场还要“市会”,感觉饕餮、浪费。因为自己的工作性质,满眼都是图书杂志,实在堆不下,过一段时间就要处理一批。回想二十世
母鸡和小鸡 新年正月初,我休假在乡村住了七个白天黑夜。大年初一上午,一只黑母鸡下蛋后的大叫声吸引了我和乡下的客人。走近鸡窝一看,有六个鸡蛋在鸡窝里有序地摆着,像一件件天然的艺术品那样亲切朴素。大巴山里每家每户都会在烂竹背筧里,烂摇篮里,烂木桶里装进干谷草或者干麦草放在屋角,经过母鸡长年累月踩、挤压,干谷草或干麦草从乱七八糟到层层叠叠、井然有序,成了母鸡们下蛋和孵儿的天然的鸡窝天堂。 一只白母鸡
生命之觉 生命在时空中铺展成无数可能的样态,恰似万花筒折射的光斑:有人栖居黄金城堡,锦衣玉食、富可敌国地活着;有人置身乡野草堂,简单质朴、平平常常地活着;有人追逐蜃景般的权柄,钩心斗角、机关算尽地活着;有人守护內心的瓦尔登湖,梅妻鹤子、纵情山水地活着;有人膝下绕满欢笑,夫妻相伴、儿孙满堂地活着;有人独行在星辉下的长路,求仙问道、独善其身地活着。在这些生命的容器里,真正恒久不灭的,唯有灵魂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