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一课 她一定不知道辛波斯卡是谁 但她窗前也长着一棵隐忍的白杨树 黑洞里的白杨,从未见过大海的植物 竟能从体内捧出海水 如果波涛翻涌到天上 辽阔一直升高,白杨树的浓稠 会突破彩虹的边境 她不知道辽阔是什么 八十四岁那年,祖母仍痴迷于荫庇 最后一次教会我如何爱 ——这漫长的技艺 不是“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 而是一朵云融化另一朵云 B面 秋天到了,修屋顶的人提来油
半山区 我家西边几座山峰 有深灰色的剪影 看上去极具分量 我已习惯它们的存在 要是把山搬走 大地将会失去平衡 这么多年以来 世事平稳,河水充沛 却没有溢出 没有一颗鸡蛋在孵化时滚落 没有一棵植物因倾斜 而失去方向 多亏了这些不动声色的 石头砝码 如果老牛会说话 如果老牛会说话 它会跟我说起 头顶的烈日 肩上的勒痕 甜味的青草如此不可多得 而鞭子 最好
雨中的问候 雨带来回忆,树木退向远地 它们闪耀着白色晶体的修辞 迷离的花朵,也有了风的形体 那些熄灭中的事物,又一次盛开了 你看见,从梦中出走的人 黯淡的光亮里,化为悲哀的返回 休耕期的田野,遗忘的马群涌动 被驱赶,凝定为宁静而舒缓的映像 在广阔的雨季中,爱——追逐 万物语言与形体的奥秘 这得自泥土的柔软,无声的跃迁 雨沐着光的灰发,永无到达之中 夕光原野 你看到夕
那个地方 周围的潮气钻进我们的身体 我们在夜里走着 要去一个地方 我们放弃了汽车火车飞机和轮船 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 它们根本无法抵达 那是我们来的地方 它曾把我们抛到这个世界 让我们遇到很多不一样的人 我们要和他们一起活在这个世界 尊重他们的规则 学习更多能活下去的本领 我们来自哪里 不能说不能呼喊 一呼喊天就黑了 一呼喊火山就爆发了 我们要回到那个地方 我
流水 坐在水边 听到更多声音 生命中不可解的部分 就此逐水而去 了解一个城市、一片村庄 先从走近它的水开始 池塘、环湖跑道、码头 或者是一条发自故乡 离去就不回头的大河 在异地的耳朵听来 水声依旧 生活匆忙 往往一条道走着走着 决心变成了掂量 我找到水,反复向它确认 它流得缓一些 时间就能慢下来 渐渐形成习惯 想到水,我就会安心 遇到棘手的事情 水会在
“时间的行旅,在寒冷的寂静中涌动”——这是张高峰诗作《黄昏的雪树》中的诗句。集中阅读张高峰、裴福刚、白子文、阿步和高英英五位河北青年诗人的诗作,发现他们虽然诗风各异,却都在诗作中不同程度地触碰到了同一个主题——时间。张高峰的这首诗作,正可以看作这一主题的集中体现。《黄昏的雪树》写的是黄昏,是“黄昏的一片光,落在雪面上/明暗交织的房舍前,人声沉寂”,而“那些举目四望中的人们,有着太久的迟疑”,像
四月的一天 天空祥和 寂静是这一天的要点 中午以后鸟的叫声停止 总有风挑拨树叶 我看见沉不住气的叶子动了起来 人们都上班了 街上空无一人 阳光顺着街道照射到路的尽头 尽头是田野,那里麦苗正在生长 谷雨之后,我们不能再叫麦苗 而是另一个熟悉的名字——麦子 收麦就是麦子熟了以后 把麦子收回家 确切地说,就是把颗粒归仓 一块石头坐在玉米中间 一块石头不大 但有山的气质与
坝上之春 坝上的春天到了,风神和冬神还在大醉 他们把一年的想念化作千载的往事 故事与酒,风雪相伴 夤夜的呜咽消弭于天地间 神明的大梦啊,困于人世间,久久不能醒 刀痕 春天,我看到去年一块种植向日葵的土地 依然无比喧闹。向日葵的秸秆林立 如同一片写满嘈杂与死寂的森林 进入其中,迷路将成为必然 这里有一千亩地,有两百多万株向日葵 也有两百多万道刀痕 秋天砍断花盘的刀痕,像岁月
在山岗上 少年不会因为一个女孩而离开山岗 他会被欺骗,但他不会放弃 自己莫名其妙的骄傲。因而 他挣脱了困境的枷锁 密林里,到处都是 祖父口中神秘的故事 一个人的时候,只有兴奋 没有孤独带来的忧伤 你反复登上一块山顶的巨石 内心纠结的事就此消失 如今,荒草侵占了上山的路径 你膝盖里埋藏的风声消磨着 无知的优越感 回过头来,山脚下 是一座已经搬迁的小小村落 房屋尚在,却
我想 我在想,你不快乐的眼睛里 一定下了一场秋雨 不然,鸟鸣怎会缄默 长在心间肋骨的疼,怎会 又一次拔地而起 我不止一次将黑暗与黎明交付于你 将黄昏、忧虑以及烟尘 还有,在我灿烂的星空中沉默的花朵 一同驻扎在你的荒岛领地 在这场冷战之中,我没有同谋 也没有利剑 除你之外,我只有这唯一的荒岛 你看 ——祭祖母 你看,远处飘远的云再不归来 它割掉了一切,眼泪、人类和苦海
太行:入山 太行的褶皱里,时间 如石灰层层回撤。 我在响堂山的风里站稳, 风很轻,轻到能把一声钟磬 从北齐搬到今天的喉咙。 洞窟昏暗,被切削的脖颈下垂—— 乃是空寂,或被迫的克制, 像一个古国把痛忍住, 把名字忍住, 把“完整”也忍住, 直到它被拆成“可携带”的部分。 响堂山:残窟 香客对着空窟叩首, 惯性的身体,带着古典忧郁。 倘若“色不异空”,我是否就该忘记 有
村庄 在一声鸡鸣里 在一声羊咩里 在一阵犬吠里 被庇佑的村庄 被祝福的村庄 在这里 笃信庄稼和雨水 卑微的一生,苦和甜 都是命运的注脚 村边的小河早已干涸 几十年过去,是我自己 在不断流淌 故去的祖先,睡在村外的 土里,却用神秘的力量,暗中 移动星斗和四季 灯火 灯火里住着姓氏 铭刻着祖训 风里雨里亮过,千百年前 亮过。你亮着,心便亮着 再微弱的一盏,也能
包裹里的山河 这条路上,我还是一张白纸 白有白的好 铺开,就敢装下整片山河 凌晨一点的屏幕,是无声的灯盏 直通车,钻展,千人千面 这些陌生的坐标,亮在我的航线 直到某个夜晚,数据决堤 订单像早春的燕群,衔来远方的消息 每件包裹里都藏着一小片被抵达的山河 华北的麦浪,岭南的梅雨 松花江的冰凌,嘉陵江的晚风 被胶带封进纸箱 替我去看尚未踏足的土地 那些熬透的夜色铺成一片春天
万物都有自己的声音 记得那个乡下的夜晚 天黑下来,万物睡去 却有一种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那是一种白天不能听到的 不能说出是什么,是哪儿发出的 混合的声音 是小虫子们在深夜对话 是蚂蚁们在轻轻喘息 还是花草们在做深呼吸…… 万物都有自己的声音 有些因为太小,太轻而被覆盖着 但当繁华退去,喧哗停止 一个安静的人 一颗干净的心 能听到它们 片段 按摩,刮痧,拔罐 哪一项
那个人,那场雨 雨总是要下的 可是你说的是哪一场雨呢 所以要为一场雨命名 使它被记住 被提起 被区分 就像脸红 要区分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 就像眼泪 要区分辣椒和柠檬 或者,也不必那么认真 当提起回忆,就说 “那个人”“那场雨” 夕阳谣 一片草叶沾染上了记忆 它就会在夕阳里不停地摇晃 这时,草尖很容易拨动出泪滴 人,一旦开始怀乡 一定是走得太远了,也或者迷了路
烧饼记:上有清风下有明月 1 小麦的前生叫“来” 爷爷奶奶的前生是野草 大水中“逃荒”,是遥远词汇 而《辞海》,形容苦难的人群和事物 水,向南流。人,向北走 逆流而上的木棍 挣脱,深陷淤泥的宿命 爷爷、奶奶,一个破边瓷碗 一颗不起眼的标点符号 2 饥饿,像一块块石头无法消化 奶奶说,七个村庄没要上一口吃的 石门,石家庄的旧姓氏正经历烟火 不能停留 继续向北 七百里
杨絮 没有风,依然 漫天遍地都是你 这一个季节就是一生 我们离得这么近 一点儿也用不着思念 只需要这白云脱落的绒毛 再放肆一些 迷眼的杨絮,多像我们 悬浮、纷纭又泛滥无序的欲念 高速路上 它们开着,不管哪阵风吹过 不管哪辆车经过 也不管白天还是黑夜 它们一点儿不固执,该谢的时候还是要谢 野桃花绵延数里 我们路过,错过 对岸 他站在路口 手举起一半,又收回来
做卫生 雨水和月光干净 洗过的事物更加干净 我把抹布洗得像刚落下的雪 像刚展开的棉花地 我想把洗手台擦得锃亮 把镜子擦没 后来我发现,擦得太干净 对它也是一种磨损 它太干净 一点污水,就能让它凌乱 有时我劝它不要太干净 学学旁边的磨砂玻璃 有时我不想把一面镜子擦得太亮 就望一望天上的月亮 替班 又要拿起墩布、抹布 这些一尘不染的用具 我又要委身于马桶 并把它擦
火鱼 我是一条火鱼 在炭烤架上把自己撕裂 从炭香的滋滋声中 我鼓动鱼身 尾巴甩起的星子喷溅起 生命的海 人类欢愉的瞳孔 此刻,正放着:忽涨忽落的烟花 鼓动、甩起、鼓动、甩起 鼓动,再甩起时 身体便被撕裂成更博大的 唇齿与口腔 我的尾部冲向高悬的宇宙 我的喉咙伸向焚烧的炭语 我吞灭炙烤我的一团团星辰 又让它们冲破鱼尾,滚向苍穹 我裂开自己的腹部 裂出我奔涌的乳汁般
等候 下午三点,就让今天的结局到此为止 河水修养很高,有一种慢热的礼貌 在安慰另一群陌生人 没有任何纠缠的角落,泥土之上 种不出功名利禄。滹沱河畔的芦苇 没有幼儿,不得不遵循时节,一副空置的皮囊 要苦苦等到夏天,才让身体返青,葱茏 小小的一株,谁能猜透它梦乡里的前路 根,就在岸边长着,一生都像装裱河水的相框 被拘束,看似画地为牢 却胜过我,阔步走过的路 我们仿佛都是某个作家
春雪 满以为 一场盛大的春潮 即将到来 花已开 雪偏来 是冬不肯走 还是春挽留 对人间 那一树树桃红柳绿 三分羞怯 三分向往 想吻桃花 又怕惊扰了新红 想拥柳枝 又恐轻薄了温柔 便索性 不与水争 不与春抢 任漫天轻落 自成别样春光 只在这冷暖之间 谱一段 干净的留白 骆驼 慢慢地 一步一步 沿着硕大的蹄窝印 穿过日升日落 走向大漠孤烟 两
睁开眼睛的时候 夏天的半个身影从窗前迅疾闪过 睡眠始于昨天?或者 春天?其实更像是上一个夏天 遇见的人都是过客 他们毫无拘束,大大咧咧地 在我的梦里睡觉,醒来 谈天,胡闹,荒废我的梦境 黑的夜浸入月光中 明亮的白天掩藏在绿波里 魔术师已备好金黄 和洁白的道具 随时出手,捕捉奔跑的世界 我的睡眠在路上苦追 遇 给一个路口取个名字可好? 犹如由此经过的很多人 他们都有
午后记 还是习惯在经意和不经意间 看向北方 我的乡愁只剩下两个老人和一只狗子 曾经厌倦的日常 时不时地在回忆里,珍珠一般地呈现 我已不讨厌那个狭小黑暗的厨房 那是他们的百宝箱 梦里,狗子又瘦了一些 它怯怯地看着我 有些东西碎了,闪着刺目的光,扎得慌 出租屋的窗子很小,只露进来一缕霓虹 不见故乡的白月光 此刻 机器暂停,我不能停 边咳边继续手里的活计 有人问:这是月季
倾听 倾听这踉跄的声音 岳母一个心眼跟随丈夫 一路苦寒,一路北上 荒烟外,凛冽淬炼她的意志 风雨沐浴她的性格。依然如故 日子简陋,她分享着 是丈夫工作上的进步,与汗水 洇染出的奖状和证书,喜极而泣 释放人生铿锵的意义,是被 金黄的经线、彤红的纬线编织梦境 她幸福,把这甜带给子女 而将生活中的苦水,独自咽进肚里 她可以对自己下狠手,剜掉 脚上冻死的烂肉,吃耗子啃过的 窝
田野,一片片的麦子黄了 场院,一堆堆的干草白了 树上蝉鸣。空气中弥漫着 浓浓的草香和牲口粪味 正午的日头最毒 它要把麦浆晒成麦粒 风学会了午睡 狗伸着舌头降温 人们忙着赶在雨季前 收完麦子,抢种 太阳升得早、落得迟。这时节 它眷顾每一个起早贪晚的人 水泊教育 儿时掏螃蟹,洞很深 仅挠到螃蟹盖。只能放弃了 它却追着爬出了洞。它一定 当成了亲人的触摸。怎能 辜负它,只
这根丝 梢在北宋,根在大河之北 河北女子杜氏 像爱丈夫赵弘殷、爱儿子赵匡胤一样 爱这根丝 把它绣在丈夫、儿子和满朝文武身上 为江山社稷绣花,添花 一寸缂丝一寸金 一千多年后,又一个河北女子王氏 用缂丝绣宋朝的清明上河图 近两千个日夜,一双手带着五双手 把杭州人走过的路,张择端的心 再走一趟,再绣一遍 张择端的心是端正的 笔也是端正的 墨,却是黑的 可染透整个汴河
你知道,回信是件不太容易的事 起初海棠花开得有些谨慎 而后,花团锦簇 像彼时一场邀约,而你避而不见 失去春风的孩子 与初生白发和解,转身满眼泪花 关于回信 我的深情多于羞涩 许你万亩葡萄园,这是最后的暗语 落黄,那一抹秋色 亲爱的,后来我遇到很多名字带秋的人 偶尔也会喊她秋 可是此一秋,非你 很多往事随风吹走,回不去了 包括当年那场小雪 落在老街深处,如慢慢流淌的光阴
林中 整个下午我坐在林中,面对 这棵沉默的树,分析它的与众不同。 其余都被褐色且硬质树皮包裹,而它 一半树皮与一半原木。 一半粗糙挤出多余水分,而另一半裸露, 原木纹路清晰可辨,圆润潮湿。 分界是业已凝固的褐紫色树脂, 纤长的身段自树干更高处放下。 一只蚂蚁开始了它的攀爬。 树皮的仄错使它屡屡受挫, 原木的光滑令它无可依附。只借这 凝固的树的血脂,足够攀到伤口的源头, 吮
这些和泥一样颜色的鱼 没人知道它们的学名 我遇见它,或者它们 是在渤海退潮之后,它们蹦蹦跳跳 从泥水里钻出来 像一群小孩子,嬉戏玩耍 潮头来了你可以想象它们的身姿 却不知有没有闯海的胆量 它们像泥水中的王,爱着 安身立命的这片泥 牢记一条大河入海前的遗迹 扭身子扎猛子躲避天空的鸥鸟 靠尾尖的激烈跳跃 躲避更大的鱼 它还会像一片被搅动的泥发出声响 让我无法判断,泥巴的世
微末之物 娘把从天生桥带回的六道木做了拐杖 拄在手心,像挪动一座山般的物件 尝试走了一小步,然后机械状 折叠身躯:低头敲打着膝关节 润滑剂一点点渗入锁孔 修锁师傅正在准备换掉锁芯 作为核心配件,生锈也是 生出抓牢时空的八爪鱼手掌 我侧身迈进储物间的动作 令肩膀弥漫更年期撕扯的疼 每件旧物都在企图发出呐喊 而被我凝视,被春天再次召回 娘和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覆盖着那些旧物
江雪 万物争先浮出, 唯有他想要隐去。在梦里 他用一座山的方式谢客。 雪不知疲倦地铺了千年,苍茫 压醒了梦中身。 没有蓑笠,只有出走, 在那个冬天的早晨。直到 天地静穆,只余下白色的声音。 我来到村郊的田中——那是我能想到的 视野最不受限的地方。 还记得,树 孤零零地插着,鸟 飞绝了。只有雪 又重新下了一遍。 远游 从某天起, 缪斯笑着隐去了, 她与我都在期待一
十二只羊,蹚过一片水,抵达一座柴房 那温暖有干草的地方, 离冬天最近,离春也不远 时间修复了一切,让隐伤不再疼 让消逝的拥有,让你我的距离,推远又拉近 雪在冬天没有来,那白茫茫的一片 在它们下面冬眠,成了我们的奢求 干燥的冬挤出最后一滴泪 多么杯水车薪啊,它安抚不了的人们 在风尘中奔跑 冰冻极致的后面,我想到了你 藏在一片花海的深处 你留恋什么,它就匆匆逃离 从此不敢想,
九十一岁的,母亲 像一个演说家 半躺在床上 滔滔述说着娘家的繁荣 好大一片坟茔啊 可不像现在这样人丁稀少 边讲边挥着手臂 最后,眯着眼 这些被岁月压在心底的旧事 不时地敲击着病房里的晚辈 不打断不追问 原来,人到暮年 最盛大的荣光,是在回忆里 做一次完整的 自己的,君王 风吹过1975年的麦田 收割后的麦茬地里 一双小脚跳来跳去 阳光很老,麦田很静 风吹过她的
如果要相见 我想最好是在春天 而且是一个落雨天 多姿的花,簇新的绿 芬芳的气息,寥远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啊 在细雨的轻抚下 变得那么明亮,那么清新 像极了我们嫩芽般的童年 假如还要说些什么 我们不聊家常,不谈过往 就叙一下眼前,品一品春天 或者,也可以什么也不说 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听雨声、风声,花草的私语声 还有彼此的心跳声 直到莫名地泪流满面 二月印象 那个叫春
机器停下。他在午睡 院中,空旷的五亩水泥地面 豢养着风,柳絮 和阳光 这是被他暂时 遗弃的部分 下午两点。他被某种声音叫醒 门外不远处 数十只麻雀跳跃觅食 阳光有些刺眼 他努力看清楚时 麻雀倏地不见 一群羊 一群羊,从村庄 出发。在土路上留下蹄印 散落在山坡四周,低头 啃食青草时 深浅不一的蹄印 融进草茎折断汁液的味道 以及鸟鸣 和更深的静谧 构成世界上最
阳光刚刚好,风也刚刚好 河水安静地流淌 岸边的草木亦赋闲 垂钓的人,等了好久 鱼不上钩,也不烦恼 失去时间 却获得了时间之外的东西 心更沉浸,可以为一首未成的诗 寻章摘句。已经觅得相宜之词
天地是你的舞台 绿色是你的最爱 清风拉开一天的序幕 鸟鸣为你一天劳作的伴奏 每天,一个人的舞蹈就这样开场 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画出一道道潇洒的弧线 从拂晓舞到深夜 从秋风渐起舞到百花盛开 落叶也来伴舞 纸屑为你增添节拍 你把每个角落小心擦拭 用双手收起每粒尘埃 穿着橙色舞衣,弯曲着坚实的脊背 为天地打扫 你舞姿翩跹,温情如海
春酿 无人知道,发酵是从哪一刻 开始。或许只是一棵草芽 或者是草尖上的一滴露珠 世界瞬间照亮。从麦苗起身 张望,风开始变得柔软 柳眼微睁,桃腮酡红 花朵禁不住柔声细语的诱惑 表白变得赤裸。许多植物在甜言蜜语里 沦陷,无论枝高枝低 金黄也不再变得高贵 敞开胸怀,接受一场细雨的轻吻 此时,竹管里流出一声脆响 也能瞬间击中软肋 银杏 在秋天,选择一个好天气 干干净净将自己
韭菜 长到一筷子高了,水嫩嫩的 母亲最终没有下手 两泡沫箱韭菜躲过了刀锋 现在,它们的花都变成了籽 叶子枯黄 我们没有吃到老家的味道 却很开心,因为韭菜,也因为母亲 几次看见她坐在小马扎上 像是想什么,又像是睡着了 也许她想起了那些年在老家 我们一茬一茬割下韭菜 韭菜一茬一茬长出来 母亲说过,老家的韭菜 都长在刀刃上 潮白河 这一刻,我听见太阳踩紧它的刹车片 河堤
天,冷到让人心碎 需要一缕春风,需要梦 为你变成 一朵海棠花的模样 夜晚,一笔一笔写你的名字 轻轻地,不忍惊醒你的安眠 期待把心里所有的爱 送到春天 一月,为一个人画一树海棠花 为一个人,想象整个春天 他在路口唱歌 没有人注意,他从哪里来 他像是一块混杂在人流中的石头 他的歌声,一会儿被压倒 一会儿,又爬起来 他对着话筒,卖力地唱着 他的眼睛,紧紧地闭起又白茫茫地睁
并不是有意向诗靠近的 就像一场注定会遇见的相逢 它在一个路口等我开口 我不知道它是谁,它是什么 但是,想通过它说我 不能定义它,只是在说我 不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在它的边界里 我说的不是平凡,也不是伟大 是我心中的围墙 那些阻挡过我的一刻一刻 虽是阻挡,但没有怨恨和记恨 也没有迷恋,我只是想说说它们 我和那些围墙的故事 曾经困住过我 如今和我一起构成了我的诗行 如何报答
站在台风洗劫的废墟上 用脊柱加固生命的天空 该掏的都掏出来了 眉间的青 骨子里的铁 血里的红 双手紧抱着倾斜的鸟巢 托着一根羽毛的惊魂未定 裂岸的惊涛忍不住分娩的阵痛 把胎生的梦托付给远行的风 倒伏的身影仍在匍匐 用一截断枝嫁接绝处逢生 八爪鱼一样的根 死死抓住岸 系着波澜不惊的汽笛和桨声 伤口在流血 从不喊痛 大海痛了 像一支杜冷丁 一树秋茄吊着大海的蓝 就这样悬在
孤星 漆黑的夜里,我看见头顶的 一颗孤星 落单的孤星,悬在塔顶的灯 隐去塔身 孤星照着四方,眼神犀利 光芒如豆,但很笃定 走在夜里,孤星悬在头顶 像是在监督。像是在提醒我 不要走偏自己的路 风车 风车一遍遍地转 风越大,转得越起劲 小到孩子手中的风车 大到风力发电的翅膀 在一次次的转动中,我听到了 一阵熟悉的声音,哦, 流年在旋转中流逝 精力旺盛的风啊 精力旺
在这之前,芦雁对于枪排和大抬杆 对于趴在枪排上摆弄大抬杆的猎户 有着天然的恐惧,和不尽的彷徨 食物链底端的芦雁 无法抵挡大抬杆的火药铁砂 可绝不会低头献出自己 赖以飞翔的翎羽 蠡县的孟庆山,从延安领命归来 创建河北游击军,号称十万 辽宁的吕正操,在南撤途中回师抗日 领导人民自卫军勇拒敌顽 冀中大地,平原烈火 燕长城,水长城,地下长城 敌寇张牙舞爪,我自屹立巍然 芦雁献出
老宅里有棵椿树 母亲常在树下做北瓜疙瘩汤 童年的枝杈香气满格 枝上又繁新枝 母亲毅然放下把惯的铁锨薅锄 栖身高楼间的平房 身后是跟了一路的风 父亲的门岗前也有椿树 三棵,也都碗口粗,蔚成一片小林 林间摆张四角方桌 北瓜疙瘩汤里树影晃动 我们仨,三个顶点 转着碗吸溜,绿树阴浓 那时,她的肺还光滑 这碗汤还来得及被梁家庄的风吹凉 断层切片影像枝杈虐生 碗,空了 椿树静
回乡的路 亦有患感冒的时候 它不停地咳嗽 是绝尘而去的汽车 甩下声声尖叫 春天醒了 容不下尖叫 路边,一簇簇蒺藜 掩盖不住野花 开出倔强,开出疼 留守的人,心 一直在布满荆棘的 路上颠簸 而团圆这首老歌 是回乡之路 年久失修的辙 刺玫瑰 夏初,刺玫瑰 随心所欲在山野招摇 它源源不断飘洒的馨香 不管乡亲还是远来的客人 根本抗拒不了 溪流开始变得狂放 但它
一声鸟鸣,母亲的灶膛点燃了启明星 两声鸟鸣,山路上,父亲的马鞭 甩红了奔跑的地平线 一群鸟鸣,田野中收割的乡亲们 站起身来,高过了整个秋天 多少次,坐进高处的鸟鸣 仿佛坐进了一抬 摇荡的花轿,路过花园 回到娘家劳动,将息,眺望 ——铅华洗尽,铁树开花 世尘如风,鸟鸣亦是 乡居初生之地 一声,两声,一群,鸟鸣自体内传来 今晨,想起故乡的一位老人 墙角。故乡的一位老人 像
想想目光之外,杂草丛生 应回头看看自己 相信樱花会为自己赞美 用春雨、美丽的印花蓝布 史前缝制出最初的青鸟 如同飞来 能勃起春光的 是樱花也是我心灵的野性 我是这个时代的首席爱人 重复着恋人们的心碎 爱若没有它,将什么都不是 忽略或正在忽略 很多时候,我们忽略了 田野的广阔,小时候热爱的河流 而且一直在忽略 父母的粗糙,乡间的困境 有情意的人时常忽略对方,如雪 降
以银杏叶作冠,裁半世风烟 是谁曾描绘出林间通透明澈的光斑 在春的脉络里疯长,在秋的寂静里安然 那些年少的雀跃,是收藏在掌心里的温软 红果缀枝的时节,点燃一簇新的期盼 于新一圈的年轮里储藏应有的温婉 对过往的怀念,是叶以旧梦织就的暖色 覆盖些许薄凉,将眉头轻轻舒展 且以秋色为裳,披一身赤诚的晴朗 愿往后晨昏,星月常在眸间闪亮 每一寸时光都如草木琳琅,安康久长 半生归来,依然是花
一天 这一天,我待在家中, 几乎什么也没做,不问 生活的意义, 令自己徒生烦恼。 从黎明到黄昏, 时间像一条意外闯入的蛇, 不去惊扰,放任它 悄悄游走。 躺在床上,读一本诗集, 一个遥远的诗人, 她用自己写下的文字, 洞穿我的心,伤感,愉悦, 我感到 生而为人的美好。 打开手机,满屏 被那些琐碎的信息包围。 诗人在让AI写诗, 多么无聊而残忍,它只是在 爆仓的
摆好早点摊,她就来了 我朝她点头,问她需要点儿什么 她以为我是这里管事的,我说不是 我告诉她我和她一样是打工的 还有三个月期限要回家给儿子看小孩 我们开始闲聊,她说她也是刚看完孙子回来 十多年前,儿媳得了白血病,孙子刚三周 ……听到这儿我已经料到结局 而她讲得轻描淡写,像讲别人的故事 我也是,没感到多大悲伤 在这无穷的人间,有那么多陌生又相似的人 那么多的人,仿佛和我无关又都
镜子 她窗外的芦笛声 吹歪了我脸上的白芦苇 头发眉毛胡子的白星星们 闪烁雪花和水晶 鱼尾纹里蹬腿着蛙鸣 老花镜总劈腿耳朵 太阳穴附近留下筷子卧影 俩棍,并非双人冰舞 看不到我树立的横截面 那六十道年轮 水波里涌动着鼻息 她早年手指挤压 几个青春痘留下了火山口 雾中的北方 没有雾我也看不见南面的大海 隔着楼群我也听不见,大海的涛声 涛声里,我和外孙女捡小石头和猫眼螺
树像广告牌,在天地间 更换着四季 地下是梦的水源部分 空白处,我们正为 流云画蛇添足 树的角度看天空,白云 总躺着,下落为云雨 积攒雷霆。鸟儿归巢 “永远”正以树为梯子 往上挪动时间 在没有路标的地方 石头捡回来后 除了头一个月,以后也 不怎么看了,和相册里的照片 一起沉睡着 而去捡石头的愿望和过程 仍像燃烧的火苗 山川之美,部分隐藏在 石头纹理中 部分展示在
秋天是从一棵树开始 是从一片叶子开始 那些荒芜让我来不及悲伤 就如 今晚 我喜欢的月亮躲进了云海 也会偶尔落在地上的树叶 望向它们的时候 纷纷跳起来 对面的庄稼正等待收割它的人 和你,想谈谈一场霜降即将来临 一场风也即将来临 而我,总想象着自己成一片雪 比人间的花多一瓣洁白 北方暮春 我们都是旧相识 只是很久都没有去看它们 有鸳鸯游动的涟漪 还有那些花的背面 有
四月递来一把木梳 风穿过它,就变成你的手指 我记起那些午后 阳光低垂,你弯腰拆洗棉被 被子里藏着的旧年 簌簌地,落成柳絮 暖风知道你的名字 它钻进针脚,把补过的痕迹 吹成洁白的云朵 当它绕着我打转 像小时候,你掖被角时 留在额头上的指温 如今,风从很远的地方来 带着你摘下围裙时 那轻轻的一唤 比柳絮更轻 却让我一生都无法飘远 夜灯伴雨 你注意过这样的夜晚吗 水
今早,在建设路遇见的 一个环卫女工 如果有人从身边路过 她的动作总会停顿半拍 她扫去路面的落叶和垃圾 为了不扬起灰尘 扫得很轻,很慢 即便这会使她负责的路段需要更长时间 只有干净的路面 才配得上干净的晨光 每个走过的人 都认领了她的认真 工地见闻:一个爱写诗的建筑工 十几年来,从做小工到做大工 他和身边的工友也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起早贪黑,一样的 满身泥巴,一样的
二姨 棉纺厂关了。不是第一座,也不是最后一座 高楼从旧门牌长出来。二姨去刷卡 和当年挡车时接断头是同一个手势 日光灯在她头顶白着。饭盒里的馒头就着咸菜 咽下去的铁锈味,和她头发里的夜班是同一场雨 她弯腰捡纸箱。建华大街矮一寸 空调吹不走的东西,在她背面慢慢驻扎 孩子打来电话:地铁直达新家。她没说话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很久。窗外没有树了 玻璃里只有她的脸 棉花开在梦里 空调
也许我始终是两个人 冰凉的镜子内外 我们伸出的,是不同的手 当我站在这边 说话,却得不到回音 我的声音,像水 碰到镜子时突然静止 雾气让彼此变得模糊 和另一个我对话 是一场缓慢的融化 当我们一起转身,我越走越远 她,走向镜子深处…… 忽然轻轻一声 像瓷片落地的脆响 但我们,都没有回头 变脸 他抬手,覆面,如拭去一场旧梦 红脸的关公骤然崩裂 一抹黑煞白眉间泻下
榉木清洁,溪水曲折,你弹奏 游客惊诧奇异的光线与和鸣 宽大叶面停机坪,背着包裹的昆虫 顺着茎叶直梯,迅速查收音符 送回隐秘的生活洞口 歌唱者用笑容和舞姿丰富旅途 侧耳倾听金光叙说 雨水经由观想化作一滴白露 季节耐人寻觅,张开嘴就听见 光亮的手高举起秋暮 看,这就是民歌的形状:金光之树! 完美的新大陆,植物们捣碎了浆汁 有的酿酒,有的酿蜜,有的烹茶 这是栖居者的纪念方式
湖边的芦苇不叫芦苇 叫凤尾芦 它们比别处的长得高 长得密 长得理直气壮 仿佛要把塌下去的那部分 从地里重新举起来 秋天一到 芦花白茫茫一片 像一场提前到达的雪 覆盖了所有的伤疤 我折下一枝 插在岸边 风来时它点头 风去时它弯腰 只有根 始终一动不动 桃花岛 岛是堆出来的 用废墟里的砖瓦 用倒塌的厂房 用那些再也挖不出煤的日子 春天桃花开得肆意妄为 粉红
风是热的 裹挟着远古泥土的湿气 一遍又一遍抱紧我,又推出去 站在小长梁, 我是200万年前穿着兽皮的孩子,无助又恐慌 洛阳铲扎下去,就是一片尖叫 考古刷轻轻一扫,就会带起一阵地动山摇 猛犸象、转角羊狂奔的风,拽起我的长发 整片大地都在我的脚下奔跑 我无法逃离 地下的每一株草,都拼命抱紧我的双脚 那些沉寂在地下千年、万年的生灵 发出一声声呼唤,遥远又悠长 一块化石,落在我的
我在一颗豌豆里安享天年, 夏日辽阔,澄明一片。 轻贱者身在草莽, 天空中熠耀的总是少数。 蛙鸣如雨, 流水绕道过来看我。 为了和我站在一起, 黄河进入一株燕麦。 油菜花 能辜负的事物,都值得一再辜负, 我有充耳不闻的天赋。 这么多的小女子,齐声唤我, 我的幸福六条腿,翅膀透明。 一朵花就是一座天堂, 不懂得挥霍的人就不知道阳光有多碎。 闪电 毡房外面,我和巴特尔谈起
我早该知道的—— 父亲是名为尺蠖的虫 原谅我 它实在是太微不足道 尺蠖,或者父亲 瘦小,粗粝,终日不语 弯曲着脊背 迎着滚烫的太阳 丈量着麦子与麦子 丈量着泥土与粮仓的距离 丈量着家门到车站 丈量着生活那摇晃的步幅 还有 那越拉越长的电话线 那越来越沉默的挂念 我早该知道的—— 父亲未曾丈量的 手茧,皱纹,逐渐失去的春天和夏天 发丝里永未下完的雪 我早该知道的
清晨,我缓缓拉开窗帘,缓慢的 目光一下子触碰到 窗台上的一只鸟。它是斑鸠,还是 鹁鸪?在玻璃的另一面 它歪着头,眼睛黑亮黑亮 它同时看到了我 最初也是缓慢的,宁静的 一只鸟,隔着玻璃警觉地望着 它要看到的我,和小房子 在春天的早晨静立 它应该也是不可预知的,那种到来 它是不是可唤醒的? 我和一只鸟隔着玻璃 疑惑地对视,像晨风那么清凉 那些月亮的芳邻 我们又一次说到北风
阳春三月 鸟儿啁啾不息,像是庆祝 杏树、柳树换上了新装 好像要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阳光温暖 空气中有让人沉醉的味道 但我不能沉醉 那一座大桥 那一池春水 那一只失落的行李箱 那个我不认识的花季少女 发出了最后一次声音 那一片水花 在我的心潭涌起 再也没有平息 秋天的眼泪 寒露已过,霜降未来 许多生命正在默默做着小结 白杨的叶子从高处纵身而下 即使凋零,也要
柳枝冒出鹅黄时,春天已形成 但往往有倒吹的风 会落下轻雪,会取消叫醒黑夜的鸟鸣 辽阔的春天,会有辽阔的孤独 用尽一冬微笑的人,承认幻想是错误的 落日。飞鸟。和一张只有背影的图 也是错误的 春立起来就好了。瘦水和寒山,从旧年里抽身 站在绿色的纸上—— 弹琴。落墨。绘画尘世烟火 踏青 终于挺过来了。一只蚂蚁拖着过冬的身体 沿着被蚁群命名为河流的水线 来到了清晨—— 一只喜鹊
根子多么硬,躲不过 时间这把起起落落的刀 心情多么枯萎,躲不过 生活这锅翻来滚去的白开水 一团雾气把母亲摁在缸里 白菜的身板和脾气 被母亲的手摁在缸里 所有的缝隙和期待 最后,被一块石头摁在缸里 那时我正搂着书本 酸酸咸咸地做梦 母亲的眼睛深不见底 我酸酸咸咸地变成一棵白菜 被她摁在这口酸酸咸咸的缸中 反差 在屏幕里认识雄鹰的孩子 将在蓝天下失去飞翔的翅膀 说这句
他精心培育玫瑰 浇水、施肥、遮风挡雨 历经数月,终于盛开 他嘴角上扬,无声微笑 却在毫无防备的时候 被路人折了去 连带着根茎,玫瑰该有多疼 愤怒的潮水从他的心底爆发 短暂的思考之后,他不再怨恨 无论在谁手中,只要被呵护,就是幸福 杏花的思念 春风催开杏花的心扉 她的脸写满鼓胀的心事 受到春风鼓励 花儿开得更加恣意 在枝头,在树梢 轻轻起舞 像薄纱,似冰绡,盈盈出尘
思乡是记忆的又一场雨季 需要多么直抒胸臆 抑或婉转含蓄 才能表达愁绪 拼拼凑凑 却无法说明 潮湿的苔藓 密密麻麻 生长,从老墙根斑驳到 又一条模样相似的街道 车鸣笛的声音响起 你惊醒般回头 雨模糊在潮湿的眼眶 路过的,是又一陌生的人群 回忆 过去,总是带着沉痛的缅怀 在回首里审视 尽管总带着不公 却也依旧影响着运行的轨迹 不论踌躇,抑或拖延 无论决绝,抑或盲
我坐在这里 然后世界开始有光芒 有种子与梦想 从内心打开一扇窗 一次次激荡与幻想 玉兰花是初春第一个飘落的音符 然后就是倾听。那种明艳 将我思想里的每一粒沙 都磨成钻石 在河北文学馆 我开始虚构一座城 这座城,有玉兰,有月光,有梦 可以在这里遇见最好的自己 落叶 雨后,在公园遇见 你比日子清晰,比我遇到的很多事物干净 雨水已经为你洗去尘埃 拾起来,透过细腻的脉络
雨天 适合自制一个小门帘 越来越喜欢用裙子改造 在旧时光里看到颜色 各种颜色讪笑着 看你拿着剪刀 对准你要下手的部位 鱼贯而入的雷声 打着滚儿 用金色的霹雳宣称 有人来过 有人走了 疾速而又漫长 在各种欢乐和迷醉的痛苦里 长啸一声 归于沉默 轻 一切真实起来 那死者也在生根发芽 以新的生命复活 一棵树,一丛花 都冒着热气 我们的眼睛默默对视 我看到自己
雾把滦河揉成一团棉絮 我们是被遗忘在上面的针脚 明明挨得很近 却摸不到彼此的温度 生活突然学会了隐身术 把路藏进草垛,把风锁进疏林 连牧马人的吆喝都变得软乎乎 像块没烤透的麦饼 也学雾,把自己拆成细颗粒 往草叶的缝隙里钻 往河底的卵石缝里挤 疼吗?疼就对了 疼的时候,光才好顺着裂缝溜进来 你看那雾里的苜蓿 紫得发蒙,却照样举着小酒杯 醉了就趴在草原的肩膀上 管他明天
响堂山石窟 其实,只有真刀真錾开窟造像 人才相信山中有佛在,才跪地焚香磕头 其实,每块石头,都隐藏着一尊菩萨 贴近了,才能触到心跳和脉搏 其实,一个人的心,挨不够千刀 是雕不出神态的 这世间的美好 晚霞将一件十万亩大的紫斗篷 披在荷锄暮归的男人肩上 小花猫穸着胡须 与一只螳螂狭路相逢,形成对峙 草叶上有露水生成 如果恰好含住一粒星子,就叫琥珀吧 一颗小枣落下,碰响棋盘
昨天去店里 雪下得深,玻璃冻了 店员注视着我 他羡慕我的快乐 同样对我格外地怜悯 活得可真不像人 看着我眼中的齿轮 一转一眨的眼睛 周围一圈黑紫色皮肤 附在好似皱纹的泪痕上 我比他年长些 但不如他通透 遵循自己的内心 街道车辆时而驶过 灯光透过窗子晃在我脸上 终于看透了我的眼睛 就像路灯
村庄的天空等着炊烟 村庄的母亲等着晚归的孩子 槐树举起满身的骨节 不说冻,不说痛 你有家人,她有春风 黄色天然气管道由墙西爬到墙东 它内心温暖,它外表坚硬 它慢慢闪着阳光的颜色 它跟村庄的每一户人家互道安宁 在村子里穿梭 你的影子和树影重叠 记忆里的村庄与眼前的村庄合二为一 无所问 遇事不决,可问初春 问流水,问夕阳,问渐升的星辰 只是,要一个人 全世界的人都是我
雪花飘飘的日子 我更喜欢在老屋子里 和家人一起 用新鲜的火苗,烹饪 思念的味道 那时候,土地贫瘠 每个日子都是那么紧巴,清淡 但母亲总会在过年这一天 用葱花、白菜、油渣,拼凑一顿 有荤腥的大餐 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父亲己默默地把一壶老酒喝干 大门旁刚刚贴上去的春联 又一次刷新了全家人的期盼 窗外,冷风继续吹着 我们会穿着母亲缝制的新鞋 相约着跑进飞雪 大声呼唤着春天
爬藤 这就是我们心念的攀爬植物 丢掉一些枯枝 就能匍匐下来 听远处的余晖裂开 花苞端坐 小和尚易老 叶子挡住了一角 修为者的内心稀缺起来 过了鞠家岭村 炊烟就落在了山坳 哦 仿佛一座小寺如愿 我们在原地 即修行 如细雨绵绵 淋湿篱笆 二月 都说是久违的一场雪 像二月 雪是高仿自由落体 二月是故人重逢 认出你的是旷野 每一年苍茫如期 我的羊群少了两只 像两片雪花
太阳追过来 我走向林荫深处 风穿过睫毛 拿不走我任何秘密 我把散开的头发绑在丝带里 和我白色的背影一起隐没 林子如此安静 对我的消失毫不知情 一九第六天 过丰登街①到北环路② 我在北环路边上练习打铁 手起锤落 己能打出火花 星星 和米 在我身后 掉光叶子的红花槭一动不动 它们心里都摁着一场大风 注释: ①丰登街:是邯郸市邱县新马头镇内一条城市道路,呈南北走向,南起
往日戍边的烽烟 被一汪清潭轻轻收纳 城垣在燕山余脉间蜿蜒 青砖条石垒起边关风骨 长城一半栖于岸上 一半沉入碧波 水面之下,城垣静卧水底 青苔漫蚀1日痕 风掠过湖面,涟漪漫过城基 千年锋芒敛于烟波 在碧水间静诉岁月沧桑 在植物园 植物园也是她日常漫步的地方 我们在不同晨昏倚靠过同一棵树 吹过同一缕晚风 静坐湖边,水波温柔 映照着一袭白裙的她 那时陪在她身旁的人是我
水要塑造,一个又一个影子 特殊的成分没有氧化 枯叶,游走。一团涟漪乱撞 停在拐角处 叶子的水分,让它们迷茫 影子的宽度,全力遮盖 顽石拼凑的痕迹 有了流动的诗句 仅限溪流。你不过来 我也不过去 脚印打乱,成长的过程 水渍未干,在影子的庇护下 石头里面都藏着风景 选择放下 所有的灯光,放下耀眼 昏暗从一间屋子转到另一间屋子 静的指针面向月亮 月亮开始消瘦 熟透的星
不知从何时 爱上了夜走 沿着微光照抚的小径 独自品味夜的清幽 渐渐地路灯也熄灭了 轻雾一样的夜色 漫笼着肩头 像梦,又像诗 那种微凉润滑的轻柔 路边这一树似乎融化了 迷离在夜色里的垂柳 潮湿的,忧郁的 像极了思念的凝眸 那是被秋夜沾湿的乡愁啊! 走过落叶的长街 又是叶落的季节 一个人走过夜的长街 落叶妖娆 落叶是有颜色的 如世人的眼 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过客
麻雀 一个标点,足以改变诗意的走向 漂泊水面的纸舟,会被一粒石子惊扰 麻雀,在枝叶间穿梭 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贫瘠的肤色,是它卑微的灵魂 时间,把它的嘴锻硬 掉落的一片羽毛,像落叶 为秋天投上可有可无的一票 成群出现,那是一段紧凑的文字 只有分散,你才能理解个体的流浪 日子平淡,晌午漫长 用歌声弥补钟表的断断续续 这是艺术家处理寂寞的方式 我早该发现,越是渺小的事物 越
在秋天 思念的颜色是湛蓝的 一望无际的辽阔 孤独的形状,在一首诗里 你是我爱情的起点、过程,以及终结 吻,是肆意挥霍的早秋 落在草丛里的叶子 那么轻盈 就像依偎在你怀中时 相顾无言的静 无人知晓 你遗留在秋风中的那枚钤印 是通往漫天繁星的密道 倾诉者 她沉浸于自我叙述的滔滔不绝中 无人可以试图打断她 满脸的沧桑追不上 新染的棕色头发的踪迹 她时而激昂、顿挫 时
故园 在北方,每一种孤独都会孕育 一条运河。每一只小鸟,都是 通往心灵的闪电 那年,我猛然想起,已经很久 没有看到过屋檐,滴下的雨滴 也不见翅膀,在树叶间穿过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个我 不知道故乡在哪里 闪电为什么暴怒 我的眼里,只有运河 只有放不下的孤独,只有 活着和己躺在土里的亲人 春天的信笺 是的,这都是你曾经说出的 我一直珍存。你的每一句言语 正如你所愿 让
是的,我企图强行把春留在了本子里 让她铺满嫩嫩的叶子和含苞待放的花朵 亲手摘下,当成春天来了就该付出的后果 我知道,花朵会枯萎,会脱落 我只是想留下它最美的样子 包括它的刺 可是我真的留不下它,它还是会走 干枯,脆弱,和腐烂的饭菜一起被装进垃圾桶 但春还是春,不是其他 抖落未衰败的花朵 为自己洗礼,同时原谅了 唐突的我 小城 在小城,要学会放慢脚步 慢呼吸,慢动作 季
流水绕了一圈 茅屋的年轮又长一岁 晚风在村庄上荡漾 一条路往南 一条路向北 鸟鸣打破乡村的寂静 被风吹落的日子 挂在庄稼上 婆姨们把身体卷了又卷 胸前的白 让五月的栀子花蒙羞 水草和鱼 成为一辈子的冤家 流浪的人踏月归来 多年的水土病 终于和解 归期 夜躺下来,风开始躁动 雪把夜涂白,驮在背上 嗅着季节的寒,不敢触摸 眼睛湿漉漉的,弯曲的小路 在夜色中逐渐
如果不是凭借内在的精神创生力,我们很难把鲁迅的散文诗《一觉》和人工智能时代的诗歌联系起来。恰恰是在精神探索的深层界面,两者都面对如何将技术暴力进行诗歌转化的棘手问题。今年刚好是鲁迅创作《一觉》一百周年,期间我们的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当下诗人所面对的人工智能的技术炸力,和鲁迅所直面的工业时代的技术炸力并没有多少结构性差异,甚至当下的数据模拟具有更大的精神吞噬力。人工智能时代制造的没有参照的
【一】 当新技术的出现达到令诗人骇然的程度,诗人就会被新技术震撼,甚至被它压倒,不得不思考应对的方式。应对的方式不外乎以下几种:第一,诗人带着一种已经力有不逮的人文主义,捍卫本就形成于启蒙时代的“人”的观念,将之视为颠扑不破的真理,以此否定新技术的能力。第二,被这种新技术所折服,全面地拥抱它,迅速地抛弃旧有的人文主义立场。这一类诗人是勇毅的,然而他们被新技术所捕获、掳掠,以至于像是被捕鼠器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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