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渡:当代著名诗人、诗歌评论家。作家出版社编审、北京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研究员、《当代国际诗坛》主编。长期致力于先锋诗歌研究与编纂,兼及诗歌创作和翻译。著有诗论、诗歌随笔集《诗学论集》《今天是每一天》《与沉默对刺》《先行到失败中去》《镜内镜外》《所谓伊人》等十数种;译有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的文论集《小说的艺术》等;主编或编选各种诗选数十种。多次应邀前往欧美多所大学访学或朗诵;出席在法国里尔举行
一 每一个前来拜访我的人,手上都带着陶潜的诗章。 他们拨开围绕着我的层层修饰,穿过比竹林更加茂盛的语言组成的迷宫,来到我的面前。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只记得些模糊不清的概念以及片段。 他们有的身穿鹤氅宽服,有的骑着高头大马,有的披发右衽,赤身裸体地走向我。 他们说,我体内有着比金属更坚固的质地。 所以,我欢迎所有人的到来,我把我更甚于汗青记载着的历史通通拿到眼前,让远道而
1 ▶ 问山峦,如何种出这百万亩深阔梦想? 山峦揽住从远方吹来的温润季风,像经由母亲手心的豆子,一粒粒雨播撒在桃花江畔起伏的大地上。雨后春笋—大地之梦破土而出。 然后,万笋齐发,雨点般齐唰唰射向蔚蓝的天空,把大地之梦写上云端。是桃花江人种植出百万亩绿色产业,种植出百万亩碧波荡漾,种植出百万亩绿色梦想。 是山峦,以竹的生长方式养成一片大海,开启桃花江梦想的深阔叙事。 此时,我走过凤凰山、羞女
桃花谣,竹林曲 需要多少的桃花,才可以淌成一条桃花江?也许,淌成桃花江的,并非桃花,而是桃花的清澈。 弄丢在童年的桃花谣,我一直不知道,被桃花江,收藏在哪儿了。此刻,终于明白,那桃花谣,其实,就生长在桃花江竹海。这桃花谣,已经长大,婀娜多姿,长成了水灵灵的竹林曲。 但我依然是唱着桃花谣,跟着桃花江,人竹海的。只是入了竹海,玲珑的桃花谣,就被竹涛的广袤,淹没了。当然,也有的桃花谣,在竹林小径中
新竹市 曾经冷清的山坳。今日热闹的竹市。 蓝天,红日,绿风,翠楼,半边街,雕刻出一幅版画。竹片牌匾,竹竿旗幡,集合竹器纵队:箩篓筐篮,桌椅柜床,碗盘盅筷,乌竹的笛子,紫竹的念珠,墨竹的笔筒…正宗的本家兄弟,摆放一套竹农商贸全集,任外乡人翻阅。唾手可得,一两件不论,七八箱不亏,亦有车船往返,堆码满目玲珑。 早年,只有守林员窝棚,孤独在山脚。老人闲不住,爱做一管竹箫,与鹦哥百灵唱和。前岭赶,中岭
桃花江畔 幸甚,此刻我听见了体内的山水之声。绿竹也有枯荣,落叶纷纷将一个个我放低。啄木鸟在泡桐树上雕琢,孔洞越来越深,但尚未将我掏空,尚未忘言,胸腔仍有这桃花江水澎湃。 如何剥离身体中的杂音,如何让这激流、鸣石、茶声、鹭鸣和风吹叶动,构成这楚国的曲谱,荡漾出我身体里的沟壑,让细微的光芒产生。“万物所出,造于太一”,我所见为何,所听为何,这苍茫的楚国在身体里加固了它的边界。 一个思想的国土是从
楠竹 桃花江的水潺潺,是绿的。楠更绿,绿得发黑,黑里又透出青亮。一棵棵,一丛丛,从山脚到峰峦,如大地竖起的锋芒。 攀升,攀升,一直向上,向着天空的云霄,向着云霄中的风雷,迎着太阳的光芒。这就是楠,风起如云涌,生在泥土里,却偏要活出云的样子,昭示生命奔腾的姿势。 有节,节是骨。一节一节的才是子,不蔓不枝,不生旁骛,只一味地向上、向上,高风亮节。 千年来如此,千年后亦如此,坚守着正直的节操。
1▶河流即母亲——这是人类共有的隐喻:水是血脉也是胎宫,哺育城池、稻谷;卵石、刀锋;祖人和后继孙男娣女。 桃花江有些不同。她是从母亲臂弯中出走的粉态少女,腰肢被春风折成窈窕弧度,发间散落着星辰般的花瓣。那些滑嫩的漩涡,是她欲抑还扬的春心,情话在水声里欲盖弥彰。 她是母亲河与情人江的双生水态,是神话与人间的复调叙事,如月光同时照耀摇篮与合欢枕,如大地用血脉滋养口粮与玫瑰, 在桃花江,你可见证水
第一叠,是绿。 不是那种怯生生的、单薄的绿,是泼天的、酣畅的绿,从山脚一直漫上岭去,没有尽头。人走进去,衣衫上便也染了淡淡的碧色,连呼吸都成了绿的,清冽冽的。风来的时候,那声音也与别处不同,不是鸣咽,不是呼啸,是千万片修篁的叶子在摩挲,簌簌地,像一场无边无际的耳语,又像远古传来的、温和的叹息。阳光筛下来,金线似的,给这无边的绿镀上了一层恍惚的柔光,明明灭灭的,教人觉得一步便踏入了时间的波纹里,今
竹叶诗 倩倩,我的名字,拆解为两个人与两株青竹,依偎着,清凉的晨风。此刻,所有的鸟,皆归属于竹林的句读,省略号是最常见的,我们的言说无尽。 我写诗,你读诗,只需要浅浅的一行,就能感知到爱恋的气息,绿浪悠远,足够浪漫。我们的脚印并行,像两只奔跑的兔子。 提着星星,第一次抵达。我们相信这是命中的注定,我们的名字被刻写在某一片竹叶上,寻觅啊,良久。如果我们找到彼此,将是这一日最美好的刹那,会心一笑
龟甲竹 第一次见到你,我诧异了。 是古人身上的战甲,是蛟龙体上的鳞片,还是生物进化之石?图形,醒目清晰。一片一片,印证那些远古的符号和神奇。 在你面前,我陷入深思。 竹节凹凸处,如龟壳,个个硬核感拉满 这些生命的胎记,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有时,我叫你“龙鳞竹”;有时,我呼你“佛面竹”。不管如何呼你,而你,只是默默生长、热爱,在这片泥土上,歌吟生生不息的诗篇。 其实,佛祖见了你都得点头
奔赴桃花江竹海,来问竹。坐忘起伏的叶浪之间,静候一场关乎人生的答疑。 ——题记 隐忍 竹,挺拔地站着,顶天立地。最初,他却只是一粒被深埋的细微笋芽。在泥土的漆黑里,在巨石的重压下,蛰伏一三年、五载,或许更久。时间失去了刻度,只有无尽的挤压,沉默的呼吸。 直至惊雷滚过,春雨沁润,他才以一种近乎暴烈的速度,挣脱黑暗。那不再是萌芽,恰似离弦的青绿箭鏃,又如被迅猛拉开的生命卷轴,骤然刺向天空。
1 ▶ 行至竹林深处,八面皆春。 回首处,彩虹铺道,匠心者的创意通天达地, 我沿坡上行。清风轻抚林梢,婆娑的竹叶在慢慢变薄的晨岚深处泼彩,是不是美神,正以织月之手,越过满城灯火,在幽树繁花中编织静里乾坤? 那轮活泼的朝阳,正好跃上山巅。 引路的黄鹂告诉我:竹海的春天,是被第一粒绿唤醒的。 时光,嫣然。 一卷岁月缓缓展开。抬手之间,千年往事交织、流转 草木有语。我的爱,不以能说会道见长
竹海让心来一次深呼吸 风是柔软的浪,我是远来的风。 心行走于桃花江畔的竹海,我的目光穿过了千万竿绿,我的思想带着大海的澄澈,在竹梢间摩挲出诗韵般空灵的慨叹。 阳光自叶隙漏下来,像我的吟咏在青石板上萦绕金色的回响。在这里,在竹叶的涛声中,我捧起一掬被青青修竹反复梳理的清冽时光。我携远方风来,拾级而上,与亿万片竹叶同时俯身,完成对大地最虔诚的朝圣仪典。 暮色漫上来,赐我在这片竹海中泗渡。与晚归
第一章 翠微 青竹千万竿,迎风仁立,簌簌书写绵长的邀约。仿佛远古而来的邮差,山风,穿行于山谷与光阴之间,将一片又一片竹叶的情意传递至远方。 站立竹海门楼前,仰望苍劲有力的题字,仿佛成了这封天地尺牍的第一个展读者,心怀敬畏;又如归家游子,终于抵达心灵的故土。 三万个负氧离子穿透衣衫,肌肤微凉。竹林起伏,生命和思维在其中回旋,沿着历史的足迹,高悬一叶梦的风帆。 风起时,竹浪自山脊奔涌而下,翻滚
之一:竹编 锯根、去结、做篾,剔竹黄 分竹青,劈作丝,削成缕,一把篾刀 从摇曳的一枝一叶里 取下清霜、竹影和萧萧之声 然后将空灵的语境,清丽的 词根,从一首诗的韵律里拆解出来 让一枝竹——经的谦逊,纬的气节 纵向的雨,横向的风 在这些精美的器物里 起落、穿插,用粉身碎骨 完成一次向死而生的奔赴 这精神向物质的意象抵达 多像是品节高尚之人隐身于民间 在庸常的砥砺中俯下身躯
桃花江 春天的第一条信息是流动的水 第二条信息是依水而生的万朵桃红 第三条、第四条是闻花而来的循序渐进的美学启蒙 第五条信息,属于惯看春风桃色的抒情人 我在第六条上,轻轻捋着一江浪漫 第七条,由我口述 会讲到桃江的电闪雷鸣、春暖花开 讲到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讲到逆流而上的一颗颗诗心、春心、桃心 讲到万紫千红里一对比翼双飞的蝴蝶 第八条上,荡起碧波的一叶轻舟 少年痴立不言
桃江竹海,画境奇观。毗银城而渥采,邻县府以嬗娟①。南望衡山,云分岳色;北临资水,风送征帆。云梦东濒,涛腾紫气;浮丘西峙,烟裹流纨。遥瞻丛翠蟠青,群峰苍莽;仰慕修篁高节,万顷明玕。 尔乃地非僻壤,位傍通衢。丽质天生,岂肯久耽深阁;嘉声远播,已然早列名区。游人毕至,骚士常趋。迎眸现美轮之粲,扑面感清气之舒。游客中心,萃聚壮游之客;泊车专位,广容就泊之车。倾心风味风情,商业街欢欣遍许;博艺竹缘竹福,旗
1 十二年。那人养兰操琴请命 雨滴落上竹林,仿佛一声轻叹掉进了桃花江 悲咽声中,挥笔写下旷世的《天问》 鹤为妻,竹为伴,渔鼓声声 江水为竭,船坞有恍惚的游移 走下码头。那人在搭建的茅屋放下行李 一生的使命,却从未放下 公元289年。先生,桃江接下你和你的悲欣 幸哉,桃花江 幸哉,浮邱山。 自此。“九州的文脉 向益阳涌来。而重楼外,历史的瓷片向谁疾驰?” 竹影摇红,那人停驻
一 绿浪漫过来,竹海开始抒情 曲径间,晨光正铺展一轴锦绣长卷 泥中笋尖,等惊蛰的鼓点敲破才肯拔节 当风斜穿过林间,我看见竹鞭从地底拱起 天边,飘荡未启封的云笺 帷幕合拢时,桃花江便收起所有涟漪 传说,总在幽深的竹节里封存。涧流依稀 时急时缓,它携带了一整座竹海的平仄和呼吸 似要淋湿我们的来路与归程 毛竹与凤尾,始终保持着竹海的韵律 挨着肩在光影里亍 风正低头翻阅旧事,抚过竹
1 视觉所及,是绿的千重奏 桃花江竹海,将浩瀚化作一场极致盛宴 演绎千变万化的层次,描绘取之不尽的画面 以辽阔饕餮光影的斑驳 竹叶摩擦,疗愈我的听觉 沉浸式白噪音用多声部谱写自然交响乐 变奏雨雾露霜的插曲 回响竹海自身的静谧 以簌簌密集窃窃私语 净化嗅觉,随处是清涤芳香的绿域 甘甜冷冽之气瞬间唤醒记忆与情感的通道 缓解虚无和焦虑,慰藉蒸腾的心灵 以肥沃之味在体内循环 连
夜过桃花江竹海 起雾了,桃花江的灯影星河 依稀晃动起来 竹影婆娑的绿野仙踪,也如梦幻 一场穿越剧在上演 屈原和女委过着相敬如宾的慢生活 竹林里,有人舞蹈,有人对酒当歌 古老而幽暗的竹音,充满香气 一切都有条不紊 雾气渐渐消散 抬头远望,天问书院也像人间仙境 一院的泼墨山水画缓缓流淌 一只白鹭远远地飞来,身体带着闪电 整个竹林亮起来,瘦瘦的月亮 等待一场全笋宴去喂养 竹
1 有关楠竹的话题打开 桃花江竹海景区是诗意的栖居 声势浩大的楠竹 是竹简,是乐器 是横琴,是竹笛 桃江是幸福的一粒词汇 穿梭在竹林间的风 敲响的是几百年前的钟声 还是古琴横陈的躯体 时间释放出更多清新的味道, 制茶的手艺娴熟 有精湛的技巧和艺术的审美 音乐组成的竹林 侧耳,可以听见直线曲线 音符起跳的声音 自此,解放了呼吸 和每一片树叶 交换叙述,互换修辞
在桃花江,水声漫过我的生命 桃花江的水,不言不语 有什么东西漂起来 又悄悄沉下去 水势浩大,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你的名字从我的指缝溜走 我没喊出口 总有一天,水也会老去 它不再记得我的脚踝 但依然固执地用涟漪 一遍遍地写下:“你曾来过 怀揣着不敢言说的爱” 我起身时,衣角忍不住 滴下水来,像谁有满腔的委屈 却倾倒不出 我不想和你说再见 你流你的,我疼我的 我们互不相
竹溪 从前慢,现在也慢 从竹的根梢间,慢慢地 浸润式经过 慢慢地过滤自己 从前蜿蜒,现在也是 随弯就曲,不强求取直 就地势,造了些浅滩、石涧 继续深入竹林,越发地 清幽,明净。溪水经过岩坎 也跌宕,沸腾 主旋律是慢。漫步在竹林中 把沉静、浅吟的溪镜照了又照 溪水中有青竹,青竹中有流水 跌水 蹦跳,回旋,大的动作 与沸腾有关,与开花有关 细微的,是在愈合 所有的动
套着写下这个标题,我并不认为是自己想象力太过贫乏或者词穷,而是,站在这一片茫茫竹海之前,我怎么样都觉得自己是一条鱼,对桃花江竹海的每一步造访— 是在溯流而上。 是深海漫游。 是徘徊不舍于海口。 景区入口大抵是一个坝闸吧? “桃花江竹海”牌匾横挂于闸上。“竹简”风格。题字者是现任中国书协主席孙晓云。我还没来得及细品,一群游客或者说另一队成群的“鱼”就涌过来,裹挟着我,“游”进了竹海之内。
竹。一个字撑起整座山。 不是风在动,是七万亩竹海在呼吸一那种深邃的、来自地心的呼吸。我听见了,在桃花江畔,在那个被薄雾缠绕的清晨,竹叶互相摩挲的声音像远古的密语。像什么密语呢?像母亲梳理长发时木梳划过的轻响,但又不全是。 有人说这里是美人窝。我不信。直到看见晨露挂在竹梢,一颗,两颗,无数颗突然就明白了西施的眼泪为什么会变成珍珠。 竹根在地下纠缠,比任何誓言都深。它们握手,拥抱,然后决绝地向上
这个季节的竹,穿越春夏,它已经长大。风婉转地柔,把桃花江这片山林里的希望,从萌芽的笋,拂出茁壮的竿,了欢悦的汪洋竹海。竹海绵绵地婆娑,泛起绿而狭的叶子。 那是熟悉而又亲切的容颜。竹子莞尔一笑,悠然而惬意。漫步竹林,我在无尽地想,思绪充盈了我整个脑海。 竹在我的梦里,一个个开花、结果。那是前世,为桃花江这片土地准备的高雅景观和文化符号。 桃花江竹,是那林中上品,景致美不胜收。 它挺拔、修长、
这世间,最浪漫的事,都是简单的,比如每天游一次竹海。 在竹海,时刻都可以遇见美。 比如鸟儿清脆的鸣鞍、山泉活泼的潺湲; 比如,竹林里特有的清香,随处涌动的青翠; 比如,竹梢头隐约的一处飞檐,山顶上矗立的大竹笋。 我想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竹海之美,只觉意境幽深,国风雅致,如同一闋闋宋词,须十七八岁女孩儿执红牙板,唱“浪漫桃花江,竹海遇见美”,然后水袖一挥,一个风情万种的竹海便向我们款款走来。
晨光刚漫过鹰嘴崖,我已站在桃花江竹海的观景台等候。天阔地迥,远山近水尽收眼底,恰巧山风拂过发梢,万顷竹涛正掀起翡翠色的浪潮,那些劲节凌霄的楠竹举起修长的手臂,将负氧离子揉进湿润的空气里一一深吸一口,但觉神清气爽,脏腑清净。 这气息让我恍惚回到少年时候。那时的我,经常背着竹篓,奔跑在竹径间,裤脚沾满的竹露也是这般清冽。在竹林间打柴,挖冬笋,虽不能高来高去,但也是纵步如飞,人称“铁脚板”。家在修山,
竹文化博览馆 笋尖刺破冻土,带着钢铁的基因拔节而起。 在桃江的晨曦里,一座竹文化博览馆,它青灰色的轮廓是未褪的笋衣,一层层包裹着竹海的呼吸。 推开门,便撞进光里,撞进竹涛悠远的清啸。 与竹对眸。千万片竹叶在私语。笔管里的绝句,轻声读出——你们。 光在竹节标本上,记录着雨水,和某个春天突然加快的拔节、葳… 竹凉席上还保留着夏夜的体温,泛着哑光的竹餐具,好像刚盛装过竹酒和新摘的竹荪。 竹
景观一:春笋破土 楠竹的梦,先于春雨抵达。梦的触角,从山坡的裂缝中探头探脑,尖尖的,怯怯的 山坡与山坡连绵起伏,一个个嫩绿的小不点一起发力,向上,向上。 破土而出的竹笋,仿佛马迹塘战斗中,战士手握刀枪的姿势:目视前方。 沉默,是冬天里积蓄的力量。 无数笋尖在体内拔节的声响,连成一片,汇聚成生命的大合唱。 我,一个来自浙江的游客,身着竹纤维的蓝布外套,面对破土而出的楠竹:俯身,弯腰,凝视
一 炎炎夏日,为揽万顷竹海的千重灵秀,我将一腔浓浓的情意,投向竹韵楚风的桃江。 一时,匆匆的思绪回归遥远,意念所及之处,满足楚辞里的浪漫,湘音湘韵的古典。 他们或歌之或颂之或吟之,切切心音,无不张扬着竹海葱笼的悠悠和谐,碧波翻诵和谦谦神色 二 走近你,我把洞穿世事的目光贴在承载着千年文化的竹海。 与纷至沓来的旅人,分享历史与人文、自然与风光的万种风情,静静地感受一竿竿翠竹,是怎样在阴晴
资水新蓝 机帆船的汽笛声拨开晨雾。资水托举出澄澈的蓝,足音踏在青石板,仿佛木杵“榔、榔”敲打湿衣,沉稳的节奏迎合着河岸沙沙的翠竹,涟漪荡开,揉碎了水中羞女峰的倒影。岸边人家飘散出擂茶的浓香,竹簸箕里晾晒着新采的茶叶。身影渐远,隐入桃江山水间。 孤身穿过喧哗的市声。竹器铺子粗犷的叫卖声混合着清亮的电子支付提示音,擂茶在街市深处沉浮。小火慢熬渗透进数码时代,煨透了老街的筋骨,蒸腾起桃江的魂魄,淬炼
序:端倪的街巷或水墨的印痕 益阳有赠:桃江浸润水墨和修辞 美人有致:花簇斑斓灵魂和般若 我漫步其间,言说古雅和沁心,言说苍翠和叠嶂,言说可知的一切和不可知的视域,印迹典章,修远翩然,流水墨痕画境和峥嵘,岁月喷薄隽永和素雅。 亭廊交错,曼丽可谈! 龛藏的草木和芳华,辉映古奥和时尚, 注疏深邃和波澜,引证浩然的秩序和次第的 绽放。 雍容的章句和命理,点题舒雅和惬意,映照素雅和丰沛合著的册页
1 ▶ 山峦凝碧。流水,淙淙以待… 剥开竹籜的外衣,一帧,桃花江打开的封面。 绿浪,劈开空谷。举目,一节节空悬。“美人窝”在侧,延伸完美的弧度。 竹叶与山风摩擦,生出竹海绿焰。 何须再问由来。或以竹简回赠 也并非想象,翠竹铮鸣,是你第一眼的钟情。 一簪秆籜,游人拾级而上一山翠波,迎迓! 2 ▶ 隐于,十万根竹子。 落笔,亦如飘带。自地平线的尽头,自山峦起伏的脊背。 翠色,席卷而来
无需选择 每一天都是良辰吉日 出远门,出近门 走,赶海去 嗯!我是一个赶海人 两手空空,去赶海 够了 风声,自海上吹来 涛声,自海上涌来 海,铺在脚下,长在头上 哦!赶海 正在赶海,不停地赶海 峰回路转 眼神,一寸一寸抬举 心灵,一寸一寸拔节 不是所有的江河都流入大海 生命的水,灌溉了一部分 痛饮了一部分,蒸发了一部分 我深信,桃花江与美人 翻山越岭,以最旺健
绿浪,或一颗诗心的形状 一棵棵翠竹,向上 像一架竖起来的琴,拨动着青铜的弦 屈原在这里遗落了冠带 任凭它在竹节里生长了两千多年 我站在观竹亭上,听每一片竹叶说着早安 脚步再轻一点,勿踩着竹影 记忆还停留在昨夜,叶子上的月光 还在睡意朦胧 来到桃花江竹海,不必急着赶路 风拂过 万顷竹海就会掀起绿浪,听见两千年前 屈子的吟诵:“路漫漫其修远兮” 应和着竹涛,在这万顷的诗意里
雨后,它仍被深藏地下的力量 紧紧揪住—— 这要再等上许久,比如—— 春雨浸润泥土,四年才能扎下根 你才会知道:那是生存所需 破土只是成长,笋 才是你为竹林孕育的一柄剑 现在,它还需要你脚下的一寸泥土 ——笋尖上的一粒嫩绿 唯它做成的利刃,才能突然破土而出 一次次,你揣摩各种纪律 包括自然法则,并聆听 从谷底传来一只蜂鸟的低鸣 锄头在完成它的使命,挖掘,挖掘 ……反复挖掘
竹海之月 每一根楠竹 都挺直了身子 每一根楠竹 一节接着一节 都在摸高 竹海抬升,月亮在上 竹海荡漾的月夜 月色满天,竹影如画影 泼洒一幅大写意的水墨 竹海之影 桃花流水 穿过青翠的竹海 流水绿了 流水里的倒影 是谁的云鬓 又是谁的心跳 叮叮咚咚,桃花江装进竹筒 刚刚归来 竹海之春 在竹海进出 桃花江的江面 竹子的凌乱 和竹子的清爽一起浮现 都是一个
我枕着桃江的臂弯,灵魂出窍 在竹海梦想成竹 忘掉遮住视野的夜 聆听轻风奏出的小雨滴 在桃江,我渴望自己有竹的样子 挺直,剔除无趣的枝节 避开让人迷茫的雨雾,做一根 带问号的钓竿 面对现实中复杂的江湖 敢于叩问自己的良心 钓起的那一尾鱼,该不该放生 一根竹子 一根竹子生长在桃江 像人一样站得挺直 被歪的斜的丑的树,排斥在一边 形成对峙 一根竹子在树林里 没有生存的活
为什么桃花江竹海成为心灵的解药 善待自己,来到这样一幅画里 来到心灵的避难所 善待自己,来到这样一场盛宴 来到灵魂的洗浴中 不知怎么回事,只要一来桃花江竹海 烦恼都烟消云散 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在桃花江竹海 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在桃花江竹海进行一场换身术 让自己站成一片竹海 竹海站成一个人,就完成了一场治愈…… 心里的话可以像竹子向天上倾诉说 积极向上的灵魂像竹子奔向了
一 屈子,又回到曾经抒怀过的竹林 十万亩竹海深处,耸立着屈子祠 天问书院、金盆庵、民俗村。一棵棵翠竹 多像你的一身傲骨,宁折不弯 当初,来到桃江,顺便把楚辞 也带到了桃花江。江岸上写下的 句子,竹子般挺拔,美人般清丽 时间久了,竹子会问你,家在何处 望着清澈的江水,幽幽地回应 又像是自言自语。家在心安的地方 比如桃江,比如桃江青秀的山水间 处处是我家 一生都在上下求索的
1 ▶ 三月,登上揽翠景观塔 极目远眺,侧耳倾听 风声、波浪声、脚步声,奔涌而来 楠竹与楠竹重叠 保持谦恭的姿态 它们向上托起无尽的延伸 理想,美好,胆量,刚毅 不远处,桃花江收藏了鱼群的翕动 在白云间,在黎明或黄昏里 五万亩竹子摇头晃脑 像古时的学子 齐声念诵屈原的千古佳句 有条不紊地迁徙着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古往今来的传说 一直在竹海的最深处回荡
竹海听涛 整座山都是竹子 风伸出纤细的手指 拨响每一片细长的竹叶 竹叶里沉淀的月光、鸟鸣开始倾诉 倾诉拔节时的见闻 倾诉一滴雨从叶面滚落时的痕迹 越来越多的风聚到这里 带来水汽,带来翠色的雨滴 风从竹林上空刮过 一条条小溪开始显现 绿色的波涛一层推着一层 成为河流,成为大江 汹涌成波澜壮阔的大海 每一片竹叶都在呐喊 在竹海里静坐,听海浪漫过头顶 充斥耳道的汽车鸣笛渐
碧玉或者翡翠,在桃花江绽放,千万枚负氧离子,撑起千万只竹筏子。一个人于风口浪尖上的冲浪,如珠圆玉润的音符,发出环佩叮当的脆响。 ——题记 三万多亩楠竹:负氧离子里的冲浪 碧涛阵阵,翠竹林中藏龙卧虎 —一只只碧玉守身如玉 一只只翡翠沉鱼落雁 万千负氧离子组成的波浪此起彼伏 人在其中如汪洋中的一叶扁舟 清风拂面,有醉人的竹香涤荡肺腑 一只只黑枕黄鹂鸟用悦耳的啼鸣 穿针引线,在一望无
1 春天里的桃花江,连晨昏都是美的 仿佛桃花的前生今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从未怀疑过春天 就像从来没有怀疑过桃花江 对时光的偏执 万物在悄悄萌动…… 一片云,走与不走都是它的自由 繁花与光阴互文,泥土有柔软的清香 一条桃花江蓄积了数千年的力量 足以让桃花转世,让春天得以延续—— 向着桃花江的源头 追溯,抵达竹海折叠阳光的日子 这一天,桃江人苦尽甘来 这一天,桃花与竹海抵
仿佛一下子从心底长出来 雾一散,竹子就长到天上了 桃花江竹海,让人 怎么也忍不住青翠欲滴的乡愁 我们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 来到涵养屈子之风的高洁之地 仿佛命中注定的邂逅 你什么也不说,我也知道 心底无数清泉漾出的蓝天白云 不是留白,而是真的本来状态 一声乌鸣带来的春天 雨后春笋般填满人心的虚空 整夜明月提灯,照见 竹子修长,及有节的孤独 后来就真的下雨了,淅淅沥沥 很楚
2 ▶ 千杯不醉。只因桃花江竹海 苍茫一滴露,早已涤净尘世的浊重 美人笑靨。竹荪清汤。桃花窖茶 盏中日月皆是山水清味 薄暮登高远眺,起伏的翠浪 溅起微蓝的雾 资水河畔望乡,迎风泪眼婆娑 我唯有禽住酱韵 将心语付于酒,付于竹 付于摇曳的竹影 桃花江上泛舟,抱紧氤氲 岚霭,穿过幽篁心径,眼前便是 九万顷苍翠,与岑寂 江流之上,过往的帆影啊,请为我捎去 —屈子天问的回响 让
岁寒四友,余独爱竹 清瘦,直,头顶一座大海 好身材好衣服,不似我这般臃肿,好吃肉 根系庞大,紧抓岩石泥土 立场就不会出问题 饮清风,听虫鸣,沐月华 身体放空,时间里清洗又清洗 啪,一只竹壳落地 骨头又长高一节 竹风 出生于竹梢的风 无疑是最清新的 带着一片汪洋的绿 出生于竹梢的风 无疑是最清高的 骨头是骨头气节是气节 到哪里寻找这样的竹 它藏在竹林里 到哪里寻找
清晨,我是被风叫醒的。昨夜梦里,风一抱一抱,一捆一捆刮来,一个人快乐的心跳也就很快染绿,还有梦魔,说出的梦话,以及一个人的呼吸,一一柔婉地绿下去,久久不散。 半掩的窗,风想悄悄咪咪地钻进来,可稍不留神,撞得窗户吱吱扭扭地叫。然后,听到风站在窗台上,用羞女的柔软细语声喊:“醒一醒。”一听到喊声,人,也就全醒了。瞭了一眼皮子,越窗而来的风应该比六尺长三尺宽还大,是和风,一言一行,小心翼翼,怎么能撞得
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崎岖的山路,被冰雪严严实实地覆盖着,每走一步,仿佛探险似的,稍有不慎,就会有滑倒的危险。我们做的是包工活,须自己携带粮食及干菜。师傅是该享受一些特权的,挑担卖苦力的营生,自然非我这位小学徒莫属了。十多岁的我,与挑着的箩筐几乎一般高矮,一路走着,一路磕磕绊绊,有许多次,我都险些滑入谷底,毁了年幼的性命。 那个时候,我并不完全懂得“路漫漫其修远兮”的诗句有何深意,只铭心刻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