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娃之前,我无数次幻想过女儿的模样——完全没想过也许是儿子——一个温柔甜蜜的小女孩儿,白皙圆润的脸蛋,长而柔软的黑发,灵动的大眼睛,蜜桃一样柔软的小嘴巴。她将穿着漂亮的小裙子,会唱歌、跳舞、画画、弹钢琴,公主一样优雅文静,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关注的焦点。 然而事与愿违。 我真的拥有了一个小女儿,但她似乎早早洞察了我的虚荣心,因而竭尽全力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肆意生长,就好比你原本下单的是白雪公主,最后
玉兰无名 斜倚着栏杆,父亲像块厚实的钢板,任身体与天空之间悬着一片空,抽烟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缓了,如一只老得内部很满溢的锈水壶。白雾幽灵般升起,却不能轻易伤害他。 他抽烟的场面,像是在低诉一首断章。行止不够持重,烟蒂总是犹犹豫豫掐灭。母亲在旁忙手中的琐事,也并不抬头看他。二三十年的夫妻做了,大多时候他们都像站在麻绳两端,孤身过日子。 我对他的关心也惯于沉默。我记不确切他每日清晨下楼梯的具体钟
高三开学那天,我分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储物柜,编号是“36”。柜门是浅灰色的,边角掉了漆,露出里面的铁皮,柜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面用蓝色水笔写着“记得带伞”,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上一届学长匆忙留下的。我蹲下来打开柜门,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飘出来,里面还藏着半块没吃完的薄荷糖,糖纸已经皱巴巴的,印着早已停产的卡通图案。 那时候我们班在教学楼的顶楼,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又漏风,储物柜就沿着后墙摆了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温州,三面环山,面朝东海,山川湖海于此交汇,造就了独有的饮食文化。大大小小的码头,人头攒动的菜场,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海鲜,各色鱼虾蟹贝,令人应接不暇。底下码着厚实的大冰碴,上头卧着整整齐齐的虾兵蟹将。形容鲜美,我们往往用这个方言词——“鲜兮鲜”,叠用以示赞叹,中间的“兮”则为浓墨重彩的夸张语气。当厨房里升腾起浓郁的镬气,那便是海洋的气息。“真是鲜兮鲜喏——” 江蟹生·花蚶 入
恍惚间,偶然于必然间,我和厦门擦肩而过。 无非是我动了一个念头,想去厦门打暑假工。那时正青春,二十岁的年纪,大二,六月将尽,流火之月将至,同学们都在谋一个去处,以期充实度过两个月的荒芜。我未谙人事,凭一股兴冲冲的劲头,就给远在厦门的大表哥发去消息。大表哥八面玲珑,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赴闽闯荡,经一番历练,十余年间,在厦门扎下根,年年春节返家,车马光鲜,亲戚间呼五喝六,俨然一副老板派头。此外,大表哥长
早上出门送孩子上学,我拎着沉重的书包和厚厚的头盔,抬眼望到西方偏北的一轮明月,正高悬。想起弘一法师的传记电影《一轮明月》,想到他的日本妻子在湖中小船向他发问:弘一法师,爱是什么?是呀,爱是什么呢?生命是什么呢?生命的意义又是什么?这样的问题可能终生都在我们身心里萦绕,有人给出了答案,有人无解,有人一直在探寻的路上,有人似懂非懂糊里糊涂一辈子就这样过完。 有时,我经常会想起我那埋葬在豫东平原庄稼地
若以穿透年代的眼回望,如今这条宽敞柏油路会褪去沥青,显露出它最初的模样——一条泥泞大路,深浅不一的车辙覆盖住纷沓的脚印又被覆上后来者的印记,生命的种种迹象在此完成了一次相逢和交叠。大路通向山里的村落,是早年城镇与山村仅有的联结,但在步行丈量、车马缓行的年代里,它终究难改山村的闭塞。有个叫“上洋头”的地方,藏在浙东宁海县的群山与田野间,错落的低矮木屋是这里的底色。我的外祖父母,便在这片被山林与田野滋
石头在山中 在黄土叠就的坡度上,牛羊的草木站立,石头的严霜结晶。鸟雀掀起沉甸甸的天空,叫声坠入麦芒与镰刃。挺拔白杨睁着灰灰的眼睛,丝绸质感的绿绒蒿闪烁,暴露青铜抛光的骨骼。风起,整条山谷顺势抖开,壁缝渗出栗色、赤色、枣色的液体,窑洞群落如胚胎,将一座名为永宁的小镇孕育。洛水流淌,河道大喊一声,又缓慢扩张。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所有风物全然鲜活,吃草的牲口,耐受力极高,植物的影子,韧劲十足。无数次,
冬日的天空,整日都是阴沉沉灰蒙蒙的,像一张没有情绪波动的脸。要是下一场雪也好呀,可我所在的南国城市是没有雪的,偶尔有几粒冰霰子敲击窗棂,已是冬日最大的馈赠,转眼即逝,留不下半点痕迹。 风从窗隙钻进来,带着尖利的哨音,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寒冷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我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排排书脊,目光落在了那本《也是冬天,也是春天》上。 抽出这本书,封面是淡雅的水彩画:一半是
沧海桑田之变 “黄河终于有了准确的生日!现在的‘几字型’黄河有125万岁了。”2023年秋,《地球与行星科学快报》在线发表了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庞忠和等中国科学家围绕黄河“身世”和现代黄河水系格局形成时代的研究。他们通过地下水精细定年测定,得出了“现代黄河水系格局的形成时间为125万年前”的结论,一改此前众说纷纭的局面。 黄河的“身世”有了科学定论,人们不禁要问,与黄河一起并称